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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相信了妈妈的话,爱除了幸福,还有痛苦。
还有一件事是她现在自己体悟到的——人在伤心至极的时候,痛苦的爱会深入骨髓的,变成恨。
她用手指徒劳地抹去没完没了的眼泪,恨自己如此脆弱。不过就是尝到一点被他爱的甜头。
可是,如果没有尝到过,如果不曾被他那样真切地爱过,她又怎么会如此痛苦。
最后一次了,她下定决心,就哭这一次,从此再也不会为邵轻云哭泣,难过。
背弃承诺的人,不值得她流泪。
沈以,她告诉自己,再也不要想起他,再也不要喜欢他。
再也不要因为男人伤心。
她吸吸鼻子,努力克制住抽噎。满脸咸苦的泪水,蛰得发干的脸颊微微刺痛,痛成分布不均匀的红,加上哭肿的眼皮,形成狼狈不堪一张脸。
这时,面前传来另一人深长的喘息声。沈以泪眼婆娑地抬头,看到正平复呼吸的万峥。
他看起来满腔疑惑和着急,却压抑着喘息,郑重其事地递给她一包纸巾。
那是他几分钟之前,狂奔着去买的。
堵塞的鼻腔快到达临界点,沈以接过来,说:“谢谢。”
万峥皱眉,肃然冷厉道:“他欺负了你?”
沈以顶着哭红的一张脸,面无表情道:“我跟他没关系了,不要跟我提他。”
万峥原本严肃的表情,瞬间愣怔,然后变得微妙。
二人一时无声。
万峥坐在了长椅的另一端。
他有些别扭地将冒出头的耳机线塞回衣袋深处,欲言又止半天,终于下定决心向她坦白。
“对不起沈以,我骗了你。我不想食言的,但我真的太难受了。删完录音当天晚上,我就……找人恢复了。”
沈以目光漠然,嗓音明明带着哭腔,却依然冰冷:“我不想知道这些。”
他却固执己见,像一头莽撞的牛,直愣愣,一口气告诉她:“因为比起信守诺言,我更想要,无时无刻听见你的声音。”
像是借了她热烈火苗的一簇,就再也不愿意归还。
沈以继续沉默。
万峥继续倾诉:“高考完那天,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沈以低着头,将用过的一张纸对折,对折,再对折。
“我后来才发现,原来……其实我对你一见钟情。就在这里,就是这个位置,我还记得第一次看到你时,大脑瞬间的空白。以至于……你转学来的那天,我都在回忆你对我笑的样子。结果抬头,就看到了你……”他轻笑一声。
她手中动作顿了顿,低垂着眉眼讽刺道:“你这是在干什么?趁虚而入吗?”
“不是,我知道你马上要走了。我怕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少年急切地站起来,重新回到她面前。
他深吸口气,蹲在她面前与她平视,在八月的蝉鸣声中一字一句告诉她:“沈以,我喜欢你。我知道我现在还不够好。但我不会永远这样。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我对你的喜欢不比他少!起码,我绝对不会让你哭!”
少年背负一片蓝天,眼神是那样恳切,郑重。
她也曾坠落于另一双看似真挚的眼,结果确实丢盔弃甲,一败涂地。
头顶的风拂过梧桐枝叶,簌簌吟唱。
十八岁的夏天,悠远宁静。于她而言,是漫长的梦。
梦在今天终结,她在今天醒来。
莫名的,她想起就在不久前,一场欢愉后,她趴在邵轻云肩头看《德米安》,深深记住的句子——
“人必须找到他的梦,之后,路就不再艰难。但梦是不会持久的,所有的梦都会被新的梦取代。”
人不可能抓住任何一个梦。
只有一个接一个,新的梦。
沈以终于抬起头,睁着一双红润的,绝望的,死寂的眼睛,无言凝视又一个对她告白的人。
上部完
第62章又黑又穷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下部:六十六岁初吻
沈以又做了那个黑沉沉的梦。
同样的雨夜,同样的场景,她还是站在别墅二楼,透过木栏杆向下看。模糊的人影在蠕动,隐约的尖叫回荡在耳边,闪电刺痛她的眼,身后的压迫感刹那间达到顶峰。
以往她回头,梦就戛然而止。然而这次她转身,却看见了邵轻云的脸,他阴郁地盯着她的眼睛,单手制住她的下巴,说:“你看见了什么?”
沈以猛然睁开眼,舒了口堵在胸口的浊气,喉咙像卡了虫子一样难受。
房间里有昏昧的光。
她躺在床上,有一瞬间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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