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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在眼前浮现,让路远寒精神一振,迅速从门扇与墙壁之间的缝隙钻了出去。
从手臂传来的酸痛感一阵阵刺激着他的神经,没有了触须的恢复能力,他身体各项机能都下降了很多。但路远寒并没有停下脚步,他从王庭的一处地下入口出来,瞬间引起了那些庞然巨物的注意。
“嗡嗡……”
震响声越来越大。
无数只腐化的巨虫扇着两侧的触须朝他飞来,幽绿的眼睛周围还附着了一圈乱颤的小眼珠,前端螯肢猩红得似在滴血,刹那间黑沉沉如浓雾笼罩在路远寒的头顶上,千百张大嘴齐张,让他从头到脚升起了一阵渗透骨髓的寒意。
跑!路远寒没有任何犹豫,竭尽全力朝着一条小径急速奔了过去。周围的怪物忌惮他身上的血迹,踌躇着没有靠近,然而身后的追杀者成群结队,让他一秒也不敢松懈。
那些千姿百态的畸变物出现在他视野中,犹如万花筒里的奇怪光幕,甚至还在朝他微笑着,伸出了一条又一条颤动的触须。
路远寒感到一阵阵眩晕,精神即将跌破阈值的情况下,他的身体也变得不受控制,眼前发黑,双腿无规律地前进,朝着前方一头撞去,陷进了某种温热而柔软的血肉里。
——就像是覆盖着绒毛的腹部。
路远寒短暂地失去了几秒意识,随即感到手腕与脚踝由柔韧的丝线缠着,被一阵强大的力量吊了起来,幽幽的吐息拂在他脸颊上,让面部血管痉挛了起来。他睁开眼睛,看到一张极为艳丽的女人脸,面似白霜,唇珠殷红,眼睛正脉脉含情地望着他,腰身之下则是蜘蛛的外型。
显然,这是一只络新妇。
“奇怪,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渺小的东西,但你的脸真漂亮,剖下来送给我吧……如何?”
怪物口吐人言,用毫不掩盖觊觎的视线打量着路远寒的脸庞,有如实质般,一寸一寸摩挲过他的眉峰与鼻梁,看上去很是愉悦,连八条肢节交错的腿都在轻颤。
随着话音落下,那锋利的钩足就径直抚上了他的脖颈,顺着下颌的边缘割开一道细长的口子,然而鲜血淌下,却将它烧得连声惨叫了起来。
刺耳的声音震动鼓膜,让路远寒清醒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缠在身上的蛛丝,剧烈咳嗽着,尾音咬得极为勉强,威胁的口吻却很强硬:“我无意伤害……请阁下送我出城,否则我死在这里,对谁…都没有好处。”
他用力到发白的指节紧握着锯肉刀,赫然有一种打算捅进自己体内,让鲜血喷涌而出的架势。
那络新妇露出了满口狰狞的獠牙,看上去震怒到了极点,难以置信会被一个小小蝼蚁威胁,却不想再被那诡异的血液烤熟,最终还是将他背了起来,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中从某座地下洞穴爬出了王庭。
送到后,那络新妇迅速离开了,只剩下路远寒一人踉跄着站在了崖边。
寒风呼啸,他心情复杂地抬起头,最后望了一眼这座笼罩在黑暗之中的巍峨王庭。随即,他甩了一下握着刀的手臂,将锯肉刀重新插回腰侧,就迅速顺着崖坡往下走去。
正如路远寒所想的那样,千尺远的距离和来时一样在脚下缩地成寸。
不过片刻,支配着梦境的无形力量就将他送到了来时的入口。
那扇连通着梦境的门突兀地悬浮在地上,散发出幽幽的波光,仿佛通往不可知的地方。但路远寒知道,从那里出去,就将回到维诺拉教会,于是他拉开门板,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在穿过门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身体不受控制地失去了重量,僵硬地停在了空中。而思维也被冻住了,阴鸷而冰冷的视线如芒在背地凝聚在身后,缠绕着脊椎一直向上逼近脑部,路远寒知道,自己获得了祂的注视。
路远寒猛然睁眼,发现自己还在祭坛前跪着,那些教徒匍匐在地,跪拜着已经被飨用完的大鼎。
一片死寂之中,祭坛四角点着的烛火微微晃动,提醒着他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
终于从梦境中出来了,路远寒松了口气。他的视线缓缓移动,在神国被屠杀的教徒此刻已经暴毙身亡,遍地流淌着湿滑的黑血,而那几个孕育者的肚子则诡异地高高隆起,显然,被灌注的神嗣已经降临在了他们腹中。
在路远寒的注视下,那些潜藏在教徒腹下蠕动扭曲的血肉还在不断膨胀,最后恐怕会撑开外壳,直接从孕育者的尸水中涌出。
神嗣的存活率有多高,爬出来后又会有怎样的影响,路远寒并不清楚,但他在梦境中已经被王注视着了,要是就这样放任祂的后裔降生,恐怕倒霉的只会是自己。
而且从赐福的过程来看,这些孕育神嗣的人才是仪式中真正的祭品,等到怪物孵化而出,他们也将迎来万分惨痛的死亡。
路远寒握着锯肉刀,悄无声息地从一旁绕到白犬身前。看着对方沉重的肚皮上不断搏动的血管,他不得不一刀戳进去,转动钢刀上锋利的锯齿,用力捣碎快要成型的肉盘。
他听到那东西在嘶吼着,哭泣着,凄厉的尖啸声回荡在教堂中央,灌满白犬体内的肉块瓢泼洒了一地,挣扎着慢慢死去了。
路远寒从肉糜中拔出刀,正想解决下一个神嗣,就在这时,他身体里的触手失控了,疯狂朝着地上的死肉扑去,从触须中张开的无形口器吸收了部分残渣。路远寒七窍流血,无以复加的痛感让他眼前黑了下去,他感觉脑海像是被撕裂,仿佛有一千万根钢针从脑髓穿过,整个人后退两步,当场迸裂成了一地黑泥断肢。
锯肉刀砸落在地,发出一声咣当巨响。
良久之后,瘫软在地上的触手缓慢聚拢,将路远寒已经支离破碎的皮肤缝好,兜着黢黑的肉块套进去,塑造出原本的人形。细小的触须融进皮肤缝合的痕迹中,将那些模糊不自然的边缘打磨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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