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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片刻前,他们还是相谈甚欢的朋友,面带笑意,此时却成了誓要置另一方于死地的对手,额际青筋猛然突起,就连嘴角也不自觉微微抽动着,将精心排列过的一组卡牌交给仲裁者,他们翘首以盼,等待着结果揭晓……就如等着一场兵不血刃的酷刑。
“该死的!不、这不可能……”
“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有人颇为愤怒地嚷嚷着,显然,不是所有权贵人士都教养良好,那个输了赌局的参与者气急败坏地放下狠话,只是没等他碰到对方的衣角,金鸢尾会所派出的警卫就将他控制了起来。
按照游戏规则,只有【盗贼】暴露的那一刻,他们才能动手。
【盗贼】正慢悠悠逛着大厅。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路远寒又见缝插针地从角落里摇起来一个正盖着本书睡觉的醉汉。对方的身型被酒柜挡住,睡得不省人事,就像具死了三天的尸体,他能找到这个参与者属实是观察得非常仔细……路远寒停下脚步,拿起盖在对方脸上的书本,被他打扰的那人还有点没睡醒,说话时带着一股浓重的鼻音,揉着眼睛问道:“什么事?”
——向你提出对赌。
路远寒的口吻轻飘飘的,就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见到他招手示意,附近的仲裁者很快就赶了过来,而他身前睡眼惺忪的醉汉皱了皱眉,神情却在一瞬间变得认真了起来。
能够出现在金鸢尾会所的人,当然不会是一事无成的流浪汉。
事实上,这个蓄着胡茬的男人是个非常出名的侦探,破获过数起就连审判庭也无能为力的悬案,他的侦探事务所位于帝国大街,能够在塞诺阿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拥有一块地,是很多人做梦都难以想象的,若不是他的酒瘾已经严重耽误到了工作,男人还能取得更高的成就。
路远寒之所以会找上他,就是因为男人从游戏开始睡到了现在,没有豁免权,因此他持有的还是最基础的那副手牌。
只见男人神情沉着,他锐利的视线扫过面前的参与者,对路远寒有了初步印象,紧接着才望向了自己手中的牌——王爵神圣、高贵,让人不敢侵犯,骑士持着长枪冲锋在前,而平民表现得非常懦弱,就像一块毫不起眼的石子。
他谨慎地思考了片刻,认为对手表现得从容自信,必定已经获胜了至少一次,手牌的价值不可能低于骑士,他猜测着那人会将王爵放在哪里,向仲裁者提交了自己的排列组合。
结果却让他大吃一惊。
作为闻名在外的侦探,很少有参与者能禁得住男人的揣摩,他们的想法被下意识的动作、微表情瞬间暴露出来,本来不应该有例外,事实却像铁证一样摆在了他面前,他输了,而且输得满头雾水,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对方到底是怎么赢的。
眼见对方就要带着到手的卡牌离开,男人的酒意彻底消了,他斟酌再三,还是忍不住追问道:“你是怎么赢过我的?”
那个赢家的脚步微微一顿。
“你很聪明。”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什么变化,像是想着赶紧了事,“敏锐的观察力让你无往不利,你首先会考虑的就是对手将王爵放在哪里,但你太自信,自信到了一定程度就是愚蠢,跟随着我的视线变化,你就能确定王爵最有可能放下的位置,但你有没有想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是猎物……在你胜券在握的那一刻,就已经落入了我为你准备的圈套。”
闻言,男人不由得一怔。
他瞬间反应过来,对方刚才的表现都是演给他看的,无论是主动找上门来的侵略性,还是流露于外的傲慢,直到此刻他才算是心悦诚服,再也没有了任何疑惑。
但路远寒没有说的是,就在刚才提交手牌前,一颗孢子悄无声息地从他掌根下脱手而出,那种物质非常微小,像是尘埃似的飞过监视着他们的仲裁者,附着在了对方肩膀上,替他观察着男人的牌面排布,就像一个敬业的间谍。
这个狡猾的骗子带着他的战利品离开了。
在场的参与者情绪上头,已经赌红了眼,没有人察觉到他的作弊手段。
路远寒游走在一个又一个门庭显赫的玩家之间,他微微颔首,在对方懊恼时取走赢得的卡牌,并不为此停留一分半秒,但他很谨慎,并没有靠近安提戈涅·弗莱彻——那位圣裁骑士所在区域,以防对方察觉到这里有个非人的邪恶存在。
很快,就到了中场休息环节。
费尽心思的权贵们擦去汗水,将用过的毛巾随手扔到侍应生脚下,就在这时,主办者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他宣布接下来将随机公布一个【盗贼】现在的区域及持有手牌,请各位参与者务必注意。
这条前所未有的通知瞬间引起了众人热议,他们窃窃私语着,路远寒不禁想道,金鸢尾会所知道【盗贼】的实际身份并不奇怪,但对方怎么能确保等会公布的每一张牌面都精准无误……难道有一双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着他们?
就像他所做的那样。
路远寒收起多余的想法,因为主办者咳嗽两声,已经开始了消息播报,但他并没有什么紧张感,就仿佛自己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富翁】一样:
“——D区。”
随着话音落下,路远寒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要知道他现在的位置就在D区,难道诺兰大公所说的倒霉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不仅抽到【盗贼】,还要承担起被所有人追杀的命运?
他瞬间绷紧全身肌肉,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然而下一句话却出乎了路远寒的意料。
“请玩家们注意,该【盗贼】当前持有……两张罪恶之牌、一张王爵以及一张骑士!”
路远寒的瞳孔像是冷血动物一样微微瞪大,他现在的牌面是罪恶之牌、两张王爵,被公布的并不是他。那意味着有一个【盗贼】已经下手偷了同行,动作比他更快,恐怕就是因为对方快要赢了,主办方才会出来制裁那人。
而且这个牌面颇有意思,很容易推断出对方一次都没有对赌,也就没有豁免权,那个【盗贼】将自己置于了非常危险的境地。
想到这里,路远寒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围在旁边的参与者,其他人基本上都跟他一个反应,正满面警惕,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所有处在D区的玩家,试图从中找出那个【盗贼】的踪迹。
凭借着纷飞的孢子,路远寒很快就锁定了目标,他一步一步走向了藏在人群中的【盗贼】,靴尖落地的声音在满室寂静下清晰可闻,年轻的黑撒斯伯爵有着战士一样的铁血手段,他走过其余参与者,在兰彻斯特面前停下了脚步:“我要向你发起对赌。”
“我拒绝。”
“别撒谎了,侯爵阁下,一开始那样骚扰就是为了将我赶走吧,以免被我察觉到你的身份。”路远寒说着就笑了起来,“后续竟然没有像狗皮膏药一样缠上来,这根本都不像你了。”
路远寒并没有让别人偷听到他们的谈话,而是跟对方耳鬓厮磨,但他越说下去,兰彻斯特面上的神情就变得越发冷漠,直到趋于一种毫不掩饰的平静,那意味着他默认了路远寒的说法。就在俯身贴近对方的同时,路远寒垂下视线,他的手不经意扶了一下侯爵紧绷的腰身,只触碰不到两秒就迅速挪开……没人注意到他抽走兰彻斯特的卡牌,转瞬又放了一张进去。
仲裁者正在朝这边走来。
意识到这一点的兰彻斯特拔腿就跑,而路远寒已经高声叫嚷了起来:“——抓到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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