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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漆黑灵魂(4)
那道声音打破寂静,就像骤然砸到水面下的落石,引得整座大厅的人纷纷转过了头,无论正在博弈的,还是已经分出输赢的,他们眼中流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兴奋,视线紧攫住逃跑的【盗贼】,此刻,金鸢尾不再是供上流人士休息用的高级会所,而是一座充满杀气的狩猎场。
霎时间,所有人蜂拥而至。
作为影臣,兰彻斯特倒是身手矫健,他穿梭在摆放着餐点的桌椅之间,竟然毫不受其影响,朝着远处的出口一路跑去。
“——哗啦!”
被他打翻的盘子摔成遍地碎片,就像撒下一地锋利的钉子,却没有减轻那些权贵人士追猎的热情,他们摩肩接踵,毫不顾忌自己发型乱了、领带滑落而下,争先恐后地往前挤去,场面混乱到了让人叹服的程度……要是有人将这疯狂的一幕记录下来,报道出去,必然会引起外界的轩然大波。
路远寒也在追捕兰彻斯特的行列当中。
对他而言,没有比现在更好的下手机会了,毕竟那些人全身心扑在前面的【盗贼】身上,从而疏忽了对他的防备。
那只手修长美丽,却比探囊取物的猴爪更神秘,从他们身上飞快顺走一张又一张王爵,让路远寒持有的卡牌价值不断翻倍——三十万、四十万、五十万!路远寒就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知道其他【盗贼】必然也在行动,【富翁】不足为惧,那些潜行于暗处的影子才是真正威胁着他的存在。
路远寒正沉思着要不要将别的【盗贼】一并揪出来处决,兰彻斯特已经跑远了。
侯爵阁下以此生最快的速度翻过拦路的杂物,他目不转睛,因为通往走廊的出口近在眼前,只要推开那道门,他就可以远离这些不顾一切的家伙了。
就在这时,子弹疾驰而来!
骤然响起的枪声擦着兰彻斯特的耳朵划过,路远寒略显惊讶,他看到旁边有人竟然扛着一把军用步枪,飞出去的弹壳虽然没有打中目标,却猛地穿透了玻璃。要知道他们现在位于贝多利大厦的一百二十层,狂风呼啸而至,让金鸢尾会所内宜人的温度变得格外严酷,就仿佛一瞬间来到了寒冷的冬天。
对此,其他参与者一点都不意外,因为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太多次,甚至有些人跃跃欲试……反正到了最后,主办方都会派人将金鸢尾会所修复如初。
现场非常嘈杂,嗤笑声、衣物摩擦声、子弹上膛声不绝于耳,所有参与者的恶意都灌注在了那个被揭开底牌的【盗贼】身上,炸裂的玻璃碎片倾泻而下,划破了兰彻斯特侯爵的风衣。
更糟糕的是他的小腿被一支弩箭射穿,撕裂血肉的剧痛让他骂出了声,尽管如此,兰彻斯特还是忍着痛跑了出去。
倒计时还剩下8:37。
【盗贼】的行动被限制在了会所内部,并不是说躲出去就一定安全,但那道门确实帮他拦下了不少攻击,趁着参与者还没有追杀过来,兰彻斯特转过几个拐角,又穿过一条狭窄的员工通道,躲进了某个无人看管的储物室中。
“呼哧……”
兰彻斯特满头大汗,受伤的那条腿血流如注,让他下意识咬紧了牙关。
侯爵阁下难得这样狼狈,毕竟以前他是那个追猎别人的【富翁】,下手时毫不留情,现在却成了逃亡者,巨大的落差感就像将他架在了火上翻烤一样,让兰彻斯特内心饱受煎熬。
很快,他就屏住呼吸,徒手将埋在腿肉中的弩箭取了下来,箭头拔出时带着一层鲜血淋漓的皮肉,黏腻的液体顺着皮革滑落在地,打湿了兰彻斯特的掌心。
该死的,他是怎么察觉到的?
想起那时朝着自己走来的年轻人,兰彻斯特不禁感到了一阵难以置信,作为【盗贼】,他将身份掩饰得非常好,就连平时最熟悉他的那些人也没有发现破绽,加西亚·安东尼奥和他不过打了两次交道,就能看破同伴的秘密,未免让人不寒而栗。
兰彻斯特本想成为最后的赢家,将任务业绩揽在自己一人头上,但他的计划注定要失败了。就在他靠着储物室的门喘息之际,门后传来了一道轻微的声响:“咔哒……”
兰彻斯特瞬间提起了警惕。
他不知道站在外面的人是谁,【盗贼】亦或者【富翁】,但对方必然不怀好意。兰彻斯特抿紧嘴唇,他握紧了那支带血的弩箭,打算在那人破门而入的一瞬间插进对方脖颈中,亲手解决所有隐患。
但事情并没有按照他的想象进行,一道熟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侯爵阁下。”
那个人竟然追了过来。
兰彻斯特垂下视线,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这时他忽然发现了一件事,门板缝隙下透过来的光逐渐变得微弱、黝黑,就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吞噬着光线,即将从那道狭窄的缝隙中挤进来。
他的余光瞥到停在外面的靴子,锃亮的鞋头似乎映出了那张带有微笑的脸。
不得不承认,加西亚·安东尼奥有着俊美过人的容貌,然而黑撒斯伯爵优越的五官在这一刻尽数扭曲,带给人极为强烈的压迫感,在兰彻斯特的角度看来,那根本就不是人类……无数道蜿蜒的影子从对方鞋尖下爬了出来,似乎马上就要撕开门板,又像是他的错觉:“你说,要不要出来体验一下被处决的滋味呢?”
即使是威胁着别人的时候,路远寒仍然没有情绪变化,这种平静让他身上的非人感越发浓重,就像高位者观察着一块会动的牛扒,思考着应该从哪里切开。
兰彻斯特恐惧到了极点。
他并不是个容易失控的人,但那种感觉就像是下潜到了深海,没有水肺,也没有任何能够带他脱离的逃生装置,他毫无防备地在黑暗中不断陷落,铺天盖地的窒息感裹紧了皮肤下每一根突起的血管,兰彻斯特僵硬地保持着靠在门上的动作,瞳孔却已经涣散失焦……直到一双黑漆似的眼睛从深渊下霍然睁开。
那种压迫感忽然消失了。
兰彻斯特重新拥有了知觉,他的胸膛猛烈起伏着,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遍是渗出的汗水,门外那人来得神秘,走得也悄无声息,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幸从他内心浮出,因为十分钟就要到了。
“倒计时已经结束,现在进入结算环节。请各位参与者回到会客厅中集合,将所持手牌交给仲裁者……从现在起,一切抢夺、盗窃以及损毁他人卡牌等行为明令禁止,违者将被剥夺会员籍,终身不可再参与到游戏当中。”
主办者的声音透过整座金鸢尾会所,让那些仍在逡巡着的猎人悻悻然放下了武器。
他们在一瞬间恢复到了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姿态,神情慵懒,就仿佛刚才朝着兰彻斯特开枪的不是这双手一样。
不过片刻,仲裁者就计算出了最后的结果。
广播背后的人顿了顿,若是仔细倾听,就能从那阵微弱的杂音中分辨出一声玩味的笑,紧接着,他公布赢家是某个【盗贼】,那位参与者的牌面价值达到了六十万——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数字。
场下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在思考着,那个赢家怎么会有六十万?从理论上讲,【盗贼】行动时承担的风险要远胜于【富翁】,同样有着更高的上限,但就算是最完美的【盗贼】也只能以五十万赢得游戏,历来如此,因为规则限制了他们只能偷窃三次。
很快就有人意识到了事情的关键所在,六十万帝恩币对应着六张王爵……他手上那张罪恶之牌呢?
这是一个引人深思的问题。
此刻,输赢都已经成了定局,就在众人低声交谈之际,路远寒从他们当中走过,全然无视了那些惊叹、错愕又或是不满的参与者,他在侍应生面前停下脚步,跟着对方前往领取奖品的地方。
让时间倒退回十五分钟前。
路远寒意识到兰彻斯特就是隐藏在D区的【盗贼】,向他发起对赌的时候并没有偷窃,而是打开侯爵的钱夹,用一张罪恶之牌交换了对方的王爵。剩下的三次机会他都用在了别的参与者身上,因此才能以打破历史的成绩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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