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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植静默了须臾,又问:“都与那人说些什么了?”
两个留守的侍卫便面面相觑着支支吾吾不敢答,颇觉为难的样子。
一来他们都是在门外候着,本也没听清多少;二来儿子探听母亲的私事总是有违孝道,不合情理的。何况他们的主子是公主,而非公主的儿子。
他们做出如此模样,陆植还有什么不懂。
他当即变了笑脸,和气极了,只道:“你们不好说,我也不强求。这样罢,由我来说,我若是猜到个十之八九,你们就给我使个眼色,如何?”
这倒是折中了,也算是两不得罪。
二人顿时齐齐应下。
陆植思忖着眼睛转了一转,“是说敏儿的事吗?”
“是,确实提到了敏郡主。只是……”这人犹豫着无可奈何低声道,“说的什么属下们也确实不清楚。这隔得太远,殿下只让属下远远守着,临走之前还吩咐,谁都不许放进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陆植再要为难他们难免有失人心。因此他笑了一笑,便颔首离去了。
他的脸色在转过身,背对着两人的刹那有一瞬的晦暗,可见心里着实不痛快。诚然他也的确不大好过。敏郡主……他默默念着,而后忍不住冷笑。
一个私生子做了他二叔的儿子,险些袭了爵,幸亏福薄,死得早,当然了,便是那一回没死在襄州,他也会在回瀛州的路上死在流民的手中。
一个私生女封了郡主,被他母亲眼珠子似的看着,生怕他下手。
她也确实该防着他。
她们一个两个的都有母亲、父亲为她们打算,偏他一无所有。早该请封的世子一拖再拖,恐怕拖到他而立之年都难有结果。陆植颇觉讽刺地想道。
谁叫他母亲防着他父亲,他父亲也防着他母亲呢。他夹在中间倒两面不是人。
她们各自下注,却无一人肯押在他身上。
陆植下颌线绷得紧紧,平静的影子落在地上,被他脚后跟拉着扯着向前,像一只黑黢黢的孤魂野鬼。
……
薛鸣玉若有所思地注视着他渐渐远去。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两个侍卫终于低声闲言碎语起来。她忍不住驻足听了好半晌,又在他们没头没尾的叙述中勉强弄清了陆植在府中不上不下的尴尬地位。
还要听下去时,腰间别着的那块玉牌忽然亮起——萧青雨有事找她。她只好意犹未尽地醒过神来,然后跟着上面的指示一路跑到乞丐摊子,却见一伙人乌泱泱围在那边。
萧青雨神色不善地盯着这群人,而陆植正在他对面含笑与他对峙。
薛鸣玉躲在角落里撕了身上的符纸,显露出身形来,这才快步走过去。她一露面,陆植立即伸出一条手臂,做出请的姿势来,“本来说派底下人请,想想还是由我亲自来最为合适。”
“谁来都一样,你带路罢。”
她不以为意,没理会他的客气和流转惑人的眸光,又示意萧青雨先跟上去。萧青雨心中虽有不解,当着众人面却未曾多说什么,只是收敛了戾气,一声不吭跟着她。
结果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国公府的石狮子面前。
薛鸣玉心思微动,对接下来的情形已有了几分猜测。
果然最后陆植还是将她们领到了萧明徽眼前。
这位长公主坐于上首,不怒而威,即便不曾刻意摆排场,仍然在言语间透出一股傲气凌人的气势。她浑身上下都是最鲜艳的色彩,明亮的金色与炽烈的红色交织在一处,却并不显得艳俗晃眼,反倒更衬得她贵气逼人。
而立于她身后的姑娘却恰恰相反。
天青色将她整个人都压得沉静而波澜不惊。
薛鸣玉只看了一眼便挪开目光,她想这就是陆敏了。
眉眼间果然与郑誉有几分肖似,只是分明长相性情有所差异,可偏偏气度在那,哪怕仅仅静默地站着,也没人能彻底忽视她,更不会怀疑她的身份。
她仿佛生来就该做萧明徽的女儿。
不知陆植怎么同她说的,萧明徽竟没有动怒。她低着头漫不经心望着茶烟袅袅,眼皮也懒怠得抬一下,然后主动开口要两人近前,语气淡淡:“请仙师来看看我这女儿如何?”
萧青雨正要上前,却被薛鸣玉压住一步。
她要他原地不动,暂作观望,自己从容不迫地顺势握住了陆敏递过来的手。她垂眼故作高深地观察着她掌心的纹路,又接过旁边侍者呈上来的生辰八字双眼微阖地掐指算了一算。
自然,她什么也没算不出来。
因为她压根就不会看,也不会算。
半晌,薛鸣玉睁开眼回答道:“郡主命格贵重,将来贵不可言,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
“噢?”萧明徽啜茶的动作一顿,似乎没料到她口出此言。她屏退了左右,轻笑着问她,“仙师这话真是叫我捉摸不透了。敏儿不过是个郡主,何至于尊贵如此?”
她投来的目光隐隐含着几分打量与冰冷的审视。
薛鸣玉并不犯怵。
她反倒越渐镇定自若,并对她莞尔道:“这我便不知了。我不过一介算命的,郡主天命所归,殿下若心存疑虑,那得问天。”她微微俯身。
萧明徽与她对视了片刻,两边却都不躲不闪,谁也不肯相让。
末了还是萧明徽率先收敛了步步紧逼的架势,向后一倒,倚靠在椅背上。她那染得通红的指甲有一搭没一搭叩响着桌案,似乎每一下都是她的思绪在摇摆。
“你继续说。”
薛鸣玉于是直起腰来,“敏者,聪也,达也;敬也,庄也。与郡主再相配不过。只是有一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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