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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惶然地被突如其来的疼痛刺出大滴眼泪。雾气氤氲间,他泪眼朦胧地望向薛鸣玉,依稀看见她怜悯的神情。
“你不会怪我的,对吗?”
他说不出来话,只是垂首一个劲盯着自己残缺的臂膀,哭又哭不出声。
忽然间一只手扶着他的下颌轻轻抬起。
他听见她问:“就这样难过吗?难过得恨不得去死?”
书生什么也没说,只是眼中缠绕血丝,说不清是什么感情,感激还是微妙的怨恨。薛鸣玉松了手,“你会感激我的。”
她脚崴了,也不要萧青雨扶,只是一个人拖着脚慢慢走。
书生看着她忽高忽低的背影,突然想到她也只是个凡人,却冒险来了。她不怕吗?他忽然想道。他看着他,心中一时间如有河水倒灌,涨塞无比。
萧青雨实在看不下去,他叫她停下,然后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脚踝。
书生当即匆匆撇开脸,不敢冒犯她。
“这里?”
薛鸣玉嗯了一声。
“忍着。”他短促地说完,就冷不丁用力一扭,生生将她错位的骨头又掰回来了。
凄冷的夜色中,书生偏过头却在那一声兀然响起的咔嚓声中悚然一惊。仿佛这一下是他挨了。好不容易回过神时,他背后已经细细密密出了层冷汗。
他侧过脸,恍惚地望去,却只见她似乎吃痛地眨了两下眼睛。她犹且在笑,“真的好了。”
她低头看着萧青雨,“这下是我欠你一回了。”
萧青雨站起来,“不必。”何况人情这种东西怎好算得清?
薛鸣玉对他笑了一下没应声。
两人往外走。萧青雨说要送她回去,薛鸣玉不肯。
“不是贴了符箓吗,好端端的如何会有魔闯进去吃他?”
萧青雨:“那会子风大,不巧把他家墙上两张符都刮了去,偏生他正好不放心,出了屋子到门口查探。这不就迎面撞上了那只魔?不过话说回来,他也该庆幸自己出来看了。否则便是魔一声不响地把他家里几口人全吃光了他也不知道。如今只他一人受伤,相比那些更倒霉的,半条手臂的代价已然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边刚解释完,另一边他立即质问她:“你不是答应我要留在屋里,哪儿也不去?”
薛鸣玉轻轻嗳了一声,“可我已经出来了。”
他半是严肃半是故意恐吓,好断了她蠢蠢欲动的心,“这回是你运气好,外面都是些低阶魔物,下次说不准就要遇到经年的老家伙了。”
他生硬地说:“前年山门中一位声名在外的师兄便是因轻敌,死无全尸。你难道也想步他的后尘?”
他的语气俨然冰冷多了。
薛鸣玉从善如流:“我不会一个人乱跑了”
萧青雨面色稍霁,便因为她下一句又青白不接,“以后你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有你在,真有什么,至少也能为我留具全尸吧?”
她语气稀松,听着大约是句戏言。
萧青雨:“你就不能一个人安稳地呆着吗?”还是说这几年同他们一起她也总是这样随心所欲?
薛鸣玉听出了他的未尽之意,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不等和他对视上就又扭过头去。
“我让你为难了?”
萧青雨不言,只是无声无息地徒手杀掉街边一只又一只魔。这些魔太弱了,几乎来不及反抗与哀嚎就灰飞烟灭。
于是薛鸣玉又问他:“我拖累你了吗?”
萧青雨怔怔无语。
他忍不住细想,回忆从前与她结伴同行的点点滴滴,可无论怎样翻来覆去、绞尽脑汁地去深挖记忆中的每个角落,都不曾有哪一次谈得上被她拖累的。
她甚至还救过他。
又譬如此刻,她也不全然闲着,偶尔也会替他杀一两只不起眼的小魔。回回都是一击必中,精准得可怕。
他走神太久了,薛鸣玉问他:“你在想方设法地揪我的错吗?”
“什么?”他下意识反问。直到她又重复了一遍,他才恍然回神。
他摇了摇头:“你不曾拖累过我。”
萧青雨望着她利落的动作,鲜见地叹息一声。他忍不住低低絮语:“可惜了。”可惜她仅仅是个凡人。
凡人与修士总有天堑之隔。
*
李悬镜还是下山后才知道出了事。
这会儿翠微山的人已经处理完后续了,唯有一件——雾瘴林中的封印依旧没人敢去打探情况。因此这回把它们杀了干净,保不齐没多久它们又卷土重来。
他后怕地抱住薛鸣玉,脸比墙都白,“我这些日子就住这儿罢,不要赶我回去了。”他神色诚恳地哀求道。
薛鸣玉垂眼看着他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腰,笑起来,“怕我死?”她闲闲地勾起他柔顺的发丝缠在指间,不在意道:“可我总会死在你前面。”
李悬镜不觉被她的话说得发怔,呆了半晌,竟惶然地掉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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