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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你望着镜子,对着我的脸却分明在想别人,虽说我猜不准是谁。但可真是叫我伤心。夜里,我思来想去一宿,怎么也睡不着,干脆亲自画了幅自己的小像贴了上去。”
“如此一来,往后你看着我,便只能想起我。”
水月自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肩。
薛鸣玉不觉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有病。”
她平静地骂他。
她真是没见过这样厚颜无耻的人,成天黏着她不说,即便被她甩了脸色,甚至有意要他难堪,引他动怒,他也不恼,甚而更欣慰了。
他说府中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她只作弄他一个,分明是在意他的。
事已至此,薛鸣玉自然不肯在他身上继续白白消耗光阴。她之后的空闲里总是趁他偶尔外出时与那狸奴背地里偷偷去寻被抓的那个弟子的踪迹。
好不容易叫她找着了,她又让狸奴去给萧青雨传信,要他傍晚时分在城主府东边那扇小门外候着。薛鸣玉在那个弟子惊讶的目光中将他放了,外头是狸奴小心翼翼地在给她放哨。
“跟着那只小妖走,旁的都别问。”她催促道。
被她这么一说,这弟子再多的困惑都一下憋在了嗓子眼糊着。他千恩万谢地迅速从关押的柴房里逃出去了,狸奴身姿轻盈地在前头引路。
薛鸣玉却没能走上几步。
她殿在最后,迎面撞上了一双意味深长的眼睛。
“你应当再谨慎一点,我今早告诉过你,晚上我会早些回来见你。”
“早些晚些又如何,只消你睁只眼闭只眼,明面上糊弄过去就行。”她被抓了个现行也丝毫不慌乱。这是城主府,大妖的地盘,自然一切逃不过他的掌控。
水月早就有所察觉,只是她假装不知,他便也乐得配合她故作不明。
薛鸣玉对此十分清楚。
“好罢,你说得有理,就当我方才什么都不曾看见,”他说,“你还肯费心瞒着我,我自然要知情识趣些。岂不闻愿者上钩?”
水月微微欠身,笑意渐浓地递出一只手给她。
薛鸣玉盯着他璀璨明亮的脸孔,慢慢顺着他的指尖握紧。
“如今人也放了,你可安心了吧?”
她不置可否地微微笑起来,没有言语。
直到成亲那日,她立于高楼之上,却远远隔着重重叠叠的檐角与萧青雨遥遥相望。萧青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有意无意地随着人潮渐渐向阑干靠近。
就在他几乎与她连成一道笔直向下的线时,薛鸣玉忽然提起累赘的裙摆越过阑干,猝不及防跳了下去。
刹那间,她听见身后骤然喧哗一片。
“大人!”
“大人,要不要——”连那只猫妖都急了,被她吓得面色煞白。他忍不住去求水月,怕她摔死。却听他说道:“不必。”
他诚惶诚恐地抬头看去,却看见这位大人眼中欣赏意味越深,遗憾也越发鲜明。
“留不住的,不必强留。”他仍旧不错眼地凝望着那片炽烈的红色。
……
“萧青雨!”
一片混乱之中,萧青雨耳边灌过呼啸的风,以及她越过人群无比清晰的呼唤。她毫不犹豫地、理所当然地朝着他的方向跳下。仿佛从不担心他会失手,抑或是放任她不管。
他的视野一下模糊起来,所有的一切都被钝化,成为了她的陪衬。
萧青雨伸出了手。
然后让她降落在了自己怀里。
34三十四朵菟丝花
◎……◎
“薛鸣玉,你记好了,我只为你破例这一次。下次你再来,我可不放人了。”清晰的声音自背后遥遥传来,正抓着萧青雨的手翻入飞舟的薛鸣玉不觉回头看了高楼上的人一眼。
水月见她肯转过脸来,当即解下腰间的玉佩抛至她脚边,而后施法扬起东风,顺手送了她一程。高楼骤然远去,他的笑影也逐渐被云层遮挡。
薛鸣玉忽觉握住她的手一紧。
萧青雨低声道:“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我信你。”她若无其事地笑起来,同时拍了拍他的脑袋。那个孤零零落单的弟子在一旁颇为惊悚地盯着她,仿佛她面前的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
然而萧青雨并未反抗,他浑身一僵,而后刻意压住了不适感,任由她弄乱了他的头发。
这一路上终于顺顺当当,几人各自回了住处。走到门口时,萧青雨忽然拉住她。她转过身去,却见他的目光笔直地落在她嘴唇上。薛鸣玉了然,她轻柔地贴近。
可他总觉得还差些什么。
仅仅这样依偎着,虽然有温度,却仍然像隔了一层什么。
萧青雨本能地舔了她一口,舌尖从她的唇齿间溜进,竟恰好与她的绞在了一处。只是须臾,薛鸣玉便轻轻推开他了。她摩挲着他的下唇,用力揉出了充盈饱满的血色。
“现在还不行。”她轻声说。
于是他想问什么时候才行,但她已经如一尾游鱼般钻进屋子里,让他捉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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