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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鸣玉再出临仙门时,又是一副同谢襄不熟悉的模样了。两人一前一后,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过分避嫌,又不显得亲密而熟稔。
忽然一双草鞋丢在她面前,她一顿,继而抬起头来,却见昔年带走谢襄的那个女人正笑吟吟地注视着她。“原本也是要给你的,没想到用不着了,但是编也编好了,拿去罢。”
崔含真便同她介绍,说这位正是荒云的山长凌太虚。
从前那些修士熬不过白玉阶,把鞋底都磨破了,脚掌更是没法子走路。山长医者仁心,便在等候时编双草鞋等人出来了再给他们。
“这话是把我夸大了,仁厚算不上,左右闲着也是闲着。”
她望着薛鸣玉笑意渐深,显然是瞧出什么来了,但她不曾拆穿。
薛鸣玉既出,这结果自然就定下来了。她洗脱了嫌疑,至于那几个死去的,说来说去也都是感情用事,害人终害己。
布衣老者抚须长叹一声,“此事是我们有愧于你,小友有何要求尽管提。”
“我侥幸得了修仙的契机,却苦于摸不着门路。”
“无妨,往后但有需要只管上山来寻老朽,老朽定当倾囊相授。”他思索了须臾,又提议道,“若是小友不嫌弃,不如住到山上来。就住在李悬镜先前那处洞府,平日里也好与其余弟子交流一二。”
薛鸣玉拒绝了:“不了,我还是留在翠微山罢。那里我住惯了,且离我家近些,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说完她又转而去询问崔含真。
“您不会赶我吧,崔道长?”
“自然不会,”崔含真当即温和地应声道,“只是你的屋子被李悬镜烧毁了,一时间恐怕难以复原,这还得你回去后另行挑选一处院子。”
薛鸣玉淡淡笑起来,“不必麻烦,正好萧青雨那里空了下来,我就住那里罢。”
“也好。”
这一来二去的许多被临时叫来做个见证的修士便都先行离去了,山楹冷眼瞧了会儿也和同门们转身要走。他要走,薛鸣玉偏不肯他走。
她眼尖地注意到他那里的动静,立即拔高了声音请他留步。
“当着许多人的面,我且问你,你之前说任我处置是真是假?”薛鸣玉不疾不徐走到他面前,而后含笑注视着他。
山楹一顿,微微侧开目光,不与她对视,“我从不失信于人,向来言出必行。”
“好。”薛鸣玉满意地颔首,而后往后退了几步,直退到人群中间。她对他说:“那请你过来。”
他不觉蹙眉,但只是短短一瞬的功夫便重又温和地笑起来。山楹猜不透她心中所想,更摸不清她的路数,因此心中下意识对她暗暗提防起来。
“不知所为何事?”他慢慢走过去。
结果刚站定,忽然一记耳光扇了过来,直打得他两耳嗡鸣,生生偏过去大半张脸。他甚至都未能反应过来,只记得哗然一声惊响,也只感觉得到脸庞火辣辣的刺痛。
嘴里弥漫开甜腻的血腥气,他疑心是方才过分猝不及防,牙磕上了腮帮肉。但这都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周围还有很多人没散呢。
他们都在看!
一想到这个,山楹捂着脸的手不觉气得直抖。他需要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恼火才能不显得面色太难看。
偏偏这时候还有人火上浇油。
“诶呦,这可真是响亮,倒比我刚才折那树枝听着还要脆,看来还是年轻好,”凌太虚忽而笑起来,“这脸皮都比旁人嫩些,打起来也比寻常人好听。”
此言一出,方才凝滞的气氛顿时松快活泛起来,人群中接二连三地有人笑出声。
山楹几乎维持不住这副文雅,他竭力表现得冷静而镇定,只是看向薛鸣玉的眼神愈发如结了冰一般,渗透着丝丝缕缕的寒意。
“即便我误会了你,可你也不该如此羞辱于我。你无辜,可九千白玉阶走下来也是毫发未伤。”可刚刚那一记耳光却是实打实地抽肿了他的脸。
“因为你伤了我的心。”
薛鸣玉不避不让地盯着他,“他们一个个都死了,难道我就高兴吗?你反复逼问我,难道不就是在揭我的伤疤吗?”
山楹被她指责得一时语塞。
他想说她的话其实也不尽然,她分明比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更像是游离之外的旁观者,且那日在庙里见她亦是谈笑自如,全然不见半点心伤忧愁。
可当众与她对峙说这些,不免又显得他太过咄咄逼人,倒像是一次怀疑不成,又二度含血喷人。这不是他的作风。
于是他只能勉强地忍下,转而对布衣老者道:“师叔,您不说些什么吗?她就这样当众报复,这实在是……成何体统!”
他的师叔却挥了挥手,缓缓摇着头背过身往外走。
“我老了,以后不掺和你们小辈的事了,”他还不忘催促那些弟子,“还留着作甚么?散了,都散了。”
“……师叔。”山楹最后叫了一声,却见老人的脚步停都不停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干脆对薛鸣玉深深弯下腰来,充满歉意道,“此次是在下唐突了,还请姑娘见谅。”
“见谅?”
薛鸣玉突然趁着他不防备一把夺过他别在腰间的剑,而后猛地用剑背重重敲过他膝盖。这一下极为不客气,霎时疼得他跪倒在地。
“你——”他蓦然扬起脸来。
却下一瞬就被剑背抽在脸上,其后一下又一下,轻慢而狎昵。
“既然说任我处置,你就该和李悬镜好好学学,”薛鸣玉垂下眼冷淡地盯着他,嘴角倒是仍旧挂着三分笑意,“他从前惹得我不快,见了我便跪。你好歹也与他是同门师兄弟,怎么这点眼力见都没学上?”
“那是他不自重。”山楹一字一顿道。
“况且,他心悦于你,自然肯处处相让,让到最后,连脸皮都不要了。我又不喜欢你,如何忍得你处处压我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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