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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安又如何,她如今什么忙也帮不上……

她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乖巧点头,“是,我困了,想回家。”

山楹:“师弟。”

被点到的顿时心不甘情不愿地应声:“知道了。”他仍旧如来时那样一手拉住一个,而后轻松地拎起两人自楼顶一跃而下。

碍事的一走,山楹登时拔剑劈去。

薛鸣玉见状并不阻拦,反倒往旁边让了一让,兀自隐于浓浓的夜色中瞧着他们对峙。

山楹出手毫无预兆,但见雪白的剑身破空而至。然,“李悬镜”依旧那副事不关己的轻佻模样,甚至在剑刃逼近喉咙时仿佛事不关己一般挑衅似的往跟前凑了凑。

“你要杀了我?”他玩味地笑了一声,笑中含着轻慢的打量,“你能杀了我?”

山楹没有被他激怒,反倒沉静极了,“你以为我不能,还是不敢?”

他摇了摇头,也不管脖颈屡屡在剑刃边缘拉出狭长的口子,继而渗出血来,“与你无关。”然后朝薛鸣玉扬了扬下颌,“只恐这位姑娘于心不忍。”

薛鸣玉微笑着不曾反驳,“你顶着这样一张脸,谁能舍得杀你?”

话音刚落,这人竟然大笑起来,“舍不舍得这张脸的原主不也早就成了黄泉路上的枯骨一具,烂泥一滩?”

薛鸣玉盯着他,“您倒是知道许多,想必来历不凡。”

不知哪个字眼触动了他,他恍然惊醒似的收敛了笑意,显出十分的谦逊来,“来历不敢说,不过是一介散仙在人间混混日子,求个自在逍遥罢了。”

“至于李悬镜,谁人不知呢?我曾得幸远远看过他一眼,玉质金相,神姿高彻,自是修仙界第一等风流人物。如今仙去,恐无后来者可取而代之矣。”

山楹见他口中说的虽多有赞叹奉承之意,神色间却轻狎怠慢,未免心生不喜。尤其他还不曾褪下那一层伪装的皮,打照面时仿佛是李悬镜着人夺舍了一般。

他慢慢说着:“您既是散仙,论理楹也当尊您为前辈了。”

这人颇为自得地摇头晃脑,“客气客气……”

“只是您在外何必用我师弟的面目招摇过市?斯人已去,您也不怕犯了死人的忌讳。”

散仙打着哈哈:“这个嘛……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说着他又干笑了几声。

见山楹平静无言,并不搭腔,他作势动怒,“你小子好生无理!该说的我也说了,还不速速与我松绑!”

山楹:“可不敢,楹还有一二疑惑未解,恳请您告知。”

“你说。”

他一顿,没有直言出声,而是传音入密:“您先前真不曾与师弟相识,与薛鸣玉相知?”

散仙登时大笑,“原来你还在怀疑这个!好小子,你过来,靠近些听我告诉你。”山楹审视着他,然后缓缓走近。

结果却猝不及防被唾了一脸。

不知是被气得还是没反应过来,山楹冷着脸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再回过神时,散仙的骨头嘎巴嘎巴发出脆响,转眼变作个巴掌大的小人。

骨头甫一折断,他便迅速从松松垮垮的绳索中逃出,而后果断施法催使着捆仙索反过来绑住了山楹。山楹替他成了笼中兽,他自己倒摇身一变又嘎巴嘎巴恢复了正常身形。

顶着山楹森冷的目光,散仙大笑着遁入云霄。

“蠢材!蠢材!你的道行还浅着呢!”他的呼喊声仿佛撞在金钟石磬之上,嘹亮而萦绕不止。

山楹几欲恨杀他。

他对薛鸣玉吩咐:“拿我的令牌来。”眼神却不分她丝毫,头也不回一下。说话时嘴里犹如含了冰,声音渗着寒气,仿佛一掉下来就会结成冻。

然而,过了许久都没人应他。

他这才神思渐渐冷静下来,顾得上关照她。

“你……”他回头时却恰好撞见薛鸣玉正背对他,仰脸望着月亮。

“拿我的令牌来。”

薛鸣玉仍旧不理他,一动不动。

山楹禁不住蹙眉,“薛鸣玉。”

他低低地叫她。

“啊,”她终于肯侧过半张脸看他,慢悠悠地笑,“原来你是在同我说话。”

她起身走到他跟前,俯身蹲下与他平视,“在哪?”嘴上这么问着,眼睛却一直流连在他的脸上。

“腰间别着的那个就是。”他对她的目光略感不适,忍不住垂下眼睑。

薛鸣玉嗯了一声,却没动作。

反而是他的脸先感触到柔软的丝绢——她在用手帕替他擦脸。

山楹于是想到这是她方才要给那书生擦汗的。他莫名不快,好像书生不肯要的东西被她勉强施舍给了他似的。可怜他吗?

他兀自抿起唇。

可没办法拒绝。因为比起被她可怜,他更无法忍受脸上的脏污。他真是恶心透了。于是他只能忍着不动,还要温和地对她道谢。

薛鸣玉说无妨。

她又去他腰间摸索着找那枚令牌。

分明她已经十分留心,且动作放得很轻,可山楹依旧一副忍耐着不适的模样。他的眼睫在下眼睑抖落一片片的阴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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