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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后背重重撞在座椅靠背上,又被陈渂钦压制着动弹不得。
混乱中,陈渂钦的膝盖强硬地顶进他双腿之间,将他牢牢固定在狭小的座椅夹角里。
两人身体紧密相贴,何家骏挣扎时扭动的腰胯,每一次摩擦都蹭过陈渂钦同样紧绷的下腹,那刚刚平息下去的欲望火星,在粗暴的肢体对抗和浓烈的荷尔蒙气息中,被瞬间重新点燃!
“你唔明!”(你不懂!)何家骏趁着陈渂钦捂嘴的力道因颠簸稍有松懈的刹那,猛地偏头挣脱,声音嘶哑破碎,胸膛剧烈起伏如同破败的风箱,他涣散的眼神死死盯着陈渂钦近在咫尺的脸,“你扑街一直都唔明!”(你他妈一直都不懂!)吼出的气息带着绝望的热度,直接喷在陈渂钦的唇上。
巴士重新启动,碾过积水的路面,发出沉闷的哗啦声。
车厢里死寂一片,只剩下被放大的、如同鼓点般敲打人心的雨声,和广播里失恋者空洞麻木的呓语,形成诡异的背景音。
车窗上的雾气更浓了,彻底吞噬了窗外的世界——那些闪烁的便利店灯牌、“珠江夜游”刺眼的霓虹、还有被台风撕扯得摇摇欲坠的店铺门面……一切都消失了。
世界被隔绝,只剩下这个移动的、散发着情欲与暴力余烬的、令人窒息的囚笼。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胶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对方的气息和未散的情欲味道。
在夹缝中苟延残喘的爱情,夹带着无处宣泄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愤怒,夹杂着永远无法剥离的、肮脏又滚烫的、深入骨髓的身体记忆。
他收回手指,指腹上沾着冰凉的雾水。
声音低沉沙哑,像生锈的钝刀在粗糙的铁皮上反复刮擦,每一个字都淬着冰:“你写错咗。”(你写错了。)
他顿了顿,补充的那句话,像淬了剧毒的冰棱,狠狠钉进何家骏的心脏:“你本来就唔明咩喺家。”(你本来就不懂家)
巴士最终停在工业区边缘一片荒芜的泥泞空地上。
四周是沉默矗立的、如同巨兽腐朽骨架般的废弃厂房,胡乱停放的巨大拖头车在惨淡的车灯和雨幕中投下狰狞扭曲的剪影。
天空低垂,厚重的、饱含雨水的乌云沉甸甸地压下来,几乎触到车顶,扼住每一寸呼吸的空间。
雨水瞬间浇透单薄的衣衫,刺骨的寒意激得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何家骏踉跄着走到车尾后备厢旁,雨水顺着他凌乱的、汗湿的发梢不断滴落,流过他敞开的、残留着情欲痕迹的锁骨和胸膛。
他突然停下,猛地回头,隔着密集的、冰冷如针的雨帘,看向站在车尾刺眼灯光边缘、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的陈渂钦。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的声音却穿透雨幕,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虚妄的、燃烧着最后一点星火的希冀:
“你愿唔愿意跟我走?”(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去边?”(去哪)陈渂钦的声音被滂沱大雨打得破碎、模糊,毫无波澜。
“唔知。”(不知)何家骏耸了耸肩,水珠四溅,他咧开嘴,试图扯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在惨白车灯的直射下显得格外僵硬、不真实,像一张拙劣的面具,“就离开呢个鬼地方,向北行,一直行。”(离开这个鬼地方,向北走,一直走。)
“我哋连自己嘅后座都未坐过,”(我们连自己的后座都没坐过)陈渂钦的声音冷得像这浇透全身的雨水,穿透雨幕清晰地传来,“仲想开车?”(还想开车?)
“我哋可以抢一架。”(我们可以打一架。)何家骏的笑意加深了,眼神在雨幕和车灯的交错下亮得惊人,像两簇在绝境中燃烧的、不顾一切的磷火,“你唔喺一直想走咩?陈渂钦,就今晚,走啊!”(你不是一直想走吗?陈渂钦,就今晚,走啊!)
陈渂钦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再看何家骏一眼。
沉默如同实质的冰墙,轰然立起。
他沉默地转过身,背对着那束刺眼得如同审判光芒的车尾灯,也背对着那个在雨水中燃烧着最后疯狂的男人。
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无比坚定地、决绝地,走进了更深的、无边无际的、吞噬一切的黑暗雨幕里。
雨点如同密集的子弹,狠狠砸在他的背上、肩上、后颈裸露的皮肤上。
那力道,像无数细小的、无情的巴掌,带着残酷到极致的清醒,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拍打着他身体深处那个在巴士后座潮湿闷热的雾气里、在何家骏绝望的体温和那个扭曲的“价”字前、在刚才那场带着暴力与情欲的极限拉扯中、差点就信了这荒谬绝伦童话的部分。
他太清楚了。
清楚得如同这雨水冲刷着肮脏的地面。他们的故事,就像车窗上那些用水汽写就的字。
雾气升腾时,短暂地存在,模糊不清,带着虚幻的希望。
雨水落下时,便无情地冲刷殆尽,片甲不留,不留一丝曾经存在的痕迹。
最终,什么都留不下。
只有那个被强行扭曲的“价”字,带着刻骨的湿意和屈辱的烙印,顽固地挂在他们彼此纠缠的指节之间。
黏腻得如同永不干涸的、带着血腥味的欲望。又脆弱单薄得,像一封在暴雨来临前就已写好结局,被彻底淋透的字迹模糊的遗书。
而遗书的落款,早已被雨水冲刷得,再也无法辨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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