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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
我的声音刻意放低放缓,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安抚,“别怕。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这些人为什么要砸你们的店?为什么要打你们母女?”
我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混混。
“怎么回事?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不要怕这些人,有我在,我给你做主。”
老板娘像是被我的声音唤醒,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巨大的委屈和恐惧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她抱着女儿,眼泪汹涌而出,声音哽咽沙哑:
“市长…市长…求您给我们做主啊!”
她抬起颤抖的手,指向地上被踩踏的招牌碎片。
“亨泰…亨泰地产要拆我们这条街…盖…盖大楼…给我们的补偿款…连…连买个厕所都不够啊!我们不肯搬…他们…他们就三天两头来闹…砸东西…泼油漆…今天…今天更是要对我女儿下手啊!”
她泣不成声,紧紧搂着怀里的女儿,“我们…我们小老百姓…还能活吗…”
女孩在母亲怀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小小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就在这时,我身后响起高跟鞋踩过玻璃碎片的清脆声响,带着一种冰冷而稳定的节奏。
母亲不知何时已走到了苏红梅的面前。
她没有看我,也没有看那对哭泣的母女,那双经历过不堪却依旧锐利的眼睛,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锁定了苏红梅那张失魂落魄、浓妆花掉的脸。
母亲甚至没有整理自己敞开的、带着伤痕的衣襟,那份狼狈此刻成了最具威慑力的背景。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苏红梅的心上:
“苏董,”
母亲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对母女的话,你也听见了。她们家的店,还有这条街上其他不肯搬走的住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老杨家常菜。
“你亨泰地产,打算怎么处理?”
“处理”二字,被她咬得极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苏红梅浑身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中。
她猛地抬头看向母亲,又惊恐地瞥了一眼正蹲在母女面前、脸色铁青的我,最后目光落回母亲那张冰冷无情的脸上。
她看到了母亲颈侧的齿痕,看到了胸前的抓痕,更看到了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要将她和她儿子碾碎的决心!
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什么地产大亨的体面,什么董事长的尊严,在绝对的权力碾压和儿子身陷囹圄的威胁面前,统统化为齑粉!
“知道!知道!我知道!”
苏红梅几乎是抢着回答,声音尖利而急促,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卑微。
“江夫人!市长!这事…这事是我下面的人胡来!我…我完全不知情啊!一定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她语无伦次,但求生(或救子)的本能让她迅速抓住重点,她猛地转向墙角那对母女,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的笑容,声音带着谄媚的急切:
“大姐!大姐!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的错!我们亨泰地产一定负责到底!您放心!您家的房子,还有这条街所有住户的房子,我们一定按市场最高价!最高价!补偿!一分不少!马上签!马上落实!我苏红梅亲自督办!谁再敢来闹事,我打断他的腿!”
她赌咒发誓,生怕慢了一秒。
那副模样,与几分钟前抱着儿子叫嚣着要人血债血偿的贵妇判若两人,只剩下被权力铁拳彻底打掉所有爪牙的狼狈和屈服。
母亲冷冷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表演。她只是微微侧头,用眼神无声地询问我的态度。
我缓缓站起身,没有再看苏红梅一眼,目光重新落回老板娘和她女儿身上。
老板娘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中已经燃起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弱的光亮。
她怀里的女孩,也怯生生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茫然和希冀。
“大姐,”我沉声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苏董的话,你也听到了。今天的事,市里会盯着。该你们应得的补偿,一分钱也不会少。这条街的拆迁,必须依法依规,公开透明,谁再敢用非法手段,我苏维民第一个不答应!”
老板娘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感激的话,却激动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抱着女儿,深深地、深深地弯下腰去。
刺眼的警灯下,破碎的店铺前,苏红梅卑微地弓着腰,脸上是劫后余生的惶恐和讨好;老板娘抱着女儿深深鞠躬,脸上是绝处逢生的泪水和希望;警察们肃立无言,廖坤脸色尴尬而恭敬;母亲则静静地站在我身边,衣衫凌乱,伤痕刺目,却如同守护在权力巨兽身旁的、沾满血污与污秽的母狮。
我胸中的怒火并未完全平息,反而沉淀成一种更沉重、更冰冷的东西。
这声“人民公仆”,喊得如此响亮,却又如此苍白无力。
它需要多少污秽的“牺牲”来维系?
又需要多少这样破碎的纽扣,才能换来片刻的“公正”?
***
押送小凯的警车内部,空气仿佛凝固的铅块,沉重得令人窒息。
红蓝警灯的光芒透过车窗,在每个人脸上投下诡异而冰冷的阴影。
廖坤和苏红梅并排坐在后座,中间夹着戴着手铐、半边脸肿得像馒头、嘴角还挂着血丝的小凯。
前排副驾上坐着面色冷峻的李队长,司机专注开车,车厢内只有引擎的低吼和警笛遥远的呜咽。
廖坤没有看哭哭啼啼的苏红梅,也没有看瑟瑟发抖的小凯。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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