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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砂锅鱼片粥,徐薇领着邓川沿着老城区的街道慢慢散步回去。她们出来旅游也差不多有一个星期,小朋友一路跟着她吃吃喝喝,下肚的东西是她的两倍有余,人却照常消瘦,一点也没胖。
这小孩怎么这么难养。这样想着,徐薇紧了紧手,把这话跟邓川说了。邓川却笑:“那不正好,等我真的长胖了,你该有多大的成就感。”
徐薇说:“怕是我好不容易喂胖了,你一去外面又给我瘦回来。”
这样说着,邓川就握着徐薇的手去蹭自己的脸,她偏头看着她,眼睛里含着笑:“长胖了的,你摸摸看。”
徐薇触到邓川犹带着些冷意的脸,指尖下意识一顿,却还是配合地捏了捏:“哪里?我喂的肉在哪儿呢?”
“这儿。”邓川捏着徐薇的手,摸自己的脸颊,又伸向下巴:“这儿。”最后落到脖子上:“还有这儿,都是你的。”
再一次,徐薇触碰到邓川皮肤上的冷意,这冷意在冬日的空气里显出额外的几分温暖。越往下,衣衫里所携带着的体温也越明显,于是这带着体温的冷意就变得格外的微妙起来,这微妙正像一片小小的羽毛飘落在徐薇的掌心。
徐薇轻轻笑了:“都是我的,你自己有什么?”
小朋友立刻说:“我有你啊。”
两个人都因为这句话笑起来,徐薇不赞同地边笑边皱眉头,伸手拍一下邓川的胳膊:“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了。”
路边支着一个卖甘草水果的小摊,一辆四面罩着玻璃的小车,切好的各式水果水淋淋地摆在一个个铁盆里,很有些琳琅满目的视觉效果,灯光是粉红色的,衬着背景里墨绿色的榕树和潮湿街道,色调便看起来像夜一样深。
小摊边围着几辆停下来买水果的电动车,老的少的都有,徐薇看见了,晃晃小朋友的手,问她:“你昨天不是喜欢吗,现在要不要吃?”
小朋友舔舔嘴唇,摇摇头:“回来再说。”
她们现在要走过这条街,去江边散步。听徐薇说那边有很好的夜景和灯光秀,不过她很少回家,具体情形如何也不是很清楚。
路口正值绿灯通行,斑马线上乌泱乌泱窜过一大片人和车,在当地,电动车是常见的交通工具,学生,游客,乃至带着孩子的三口之家,都从她们身边开过去,速度还挺快,让邓川警惕地牵紧了徐薇的手。
这个场景对徐薇来说无比熟悉。因为家在附近,她经常走这个路口,因为初中不住校,下午放学之后,她就从这儿走回家吃饭,再让爸爸送自己到学校上晚自习。步行也好,透过车窗往外望也好,路口车流闪烁的车尾灯总会让她却步。那些时候多是夜幕降临的时候,天边挂着暮色,车灯就成了徐薇眼里唯一的风景。
每当车流涌动,徐薇就会在她循规蹈矩的生活里分出一点小小的心神,用符合她那个年纪的天真,想想,车辆的主人们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是路过,是出远门,还是回家。下雨的时候,徐薇上下学就都由爸爸接送。她坐在车里,望着车窗上蜿蜒的水珠,雨幕中,车灯的光亮越发朦胧,于是他们也成了车流中的一员。
那些车灯里蜗居着徐薇第一次观察世界的目光。
后来,徐薇到了外地工作,她也无数次开着车在夜幕中穿过十字路口,也偶尔会看见路口见站着刚刚放学的学生。她那时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想些什么。徐薇曾经说服自己不让过去束缚,可她无法否认过去确实在束缚着她。潮湿的家乡,喧闹的街头,榕树,乡音,她越是力图抹去它们,那些从时光深处伸出来的手臂就越用力地抓住她,提醒着她,她是哪片土地上的女儿。
她改变不了的口味,她的习惯,她的喜好,她性格深处的固执和传统,都和故乡一脉相承。
徐薇并不是会因为感情藕断丝连的人,但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和人与土地之间的感情是不一样的。徐薇能够毅然决然地和家里决裂,快刀斩乱麻地和前任分开,在那时候的她看来,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那样简单,伤害与补偿,温存与冷淡,好与坏,远和近,选择一头就够了。
可家乡不同。
徐薇自认自己脾气不算好。对邓川的温柔和体贴,大部分出发点都源于她对她的偏爱。可偏偏爱情却也让她不由自主地变得柔软,让徐薇对想要忘却的过去和家乡多了几分耐心。她开始会想,如果带着邓川回来,她是不是就能真正从那片土地上脱身了呢?
她也会想,邓川来到她的家乡,她会想些什么呢?她的感受,会不会也和在这里长大的自己,有一点点的相似呢?
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足以让她说服自己,彻底离开这里。
邓川紧握的手让徐薇回过了神。她们已经走到游客如潮的江边。江中心果然散布着些斑斓的光束,随着乐声渐次起伏。
两个人静静地站了一会,邓川倒是看得挺认真,表情跟旁边站着的游客一样严肃。
一个小节结束,江面暗下去,邓川也松口气,转过头看徐薇,笑着说:“这个节目还挺好看的。”
徐薇没立刻说话,只是转过身,顿了好一会,才慢慢地问:“你觉得我家这边,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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