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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消息开始像是爆炸一般地占满了视线,地铁公交上的屏幕,医院每个病房的电视里,打开手机刷开微博,目光所及的每一处都是对这次突发肺炎疫情的讨论。
医院门口的几家药店里,口罩已经开始缺货了,每个大门门口的进出管控也明显严格了起来。
这一天,窗外的天色阴沉,陆洋被闫怀峥留在了办公室里。
闫怀峥静默了一会儿,还是将自己刚知道不久的消息带给了陆洋。
林远琛昨天因为旧伤突发不适入院了,现在正在他父亲工作的医院里修养。
“本来因为疫情的原因,他的行程时间就做了压缩,想要早点回来,所以比预定的要忙很多,最近又参加了几个紧急会议,这几天估计都没怎么好好睡过觉,身体有些扛不住。”
闫怀峥说着,看着陆洋一瞬间苍白了的脸色,也有些不忍。
“他本来是想说没什么事也没必要告诉你,但我觉得该让你知道,不过他现在情况稳定的确没大碍,就是太操劳了,你也不用太担心。”
话音一转,闫怀峥本就严肃的神情更加郑重了几分。
“留你下来,是有另一件事要问你的想法。”
(上)
上海繁华市区的空气其实并没有那么糟。
下过雨,空气里有柏油马路组合着汽车尾气味道,有冬天的寒冷水汽,有草木凋零后依然没有完全消散,淡淡的隐约的香气混着一点泥土的微腥,有街边店铺开始爆炒蒸炸的烟火味,像是一支粗钝的铅笔,寥寥划过就是一幅清晰可触的日常画面。
程澄从外卖骑手的手里接过自己点的东西,沉甸甸的,他提着一步一步往回走,缓缓地呼吸着,像是不想错过每一分没有任何遮挡,直接钻进嗅觉里的气息。
何霁明下班的时候正刷着手机往程澄的办公室走着,一边走一边刷着手机看着新闻,越看脸色也越是凝重,敲了下门后推开,嘴上也开口说着。
“程哥,你看了吗?武汉说是封城了,这么严重啊,你说程哥?你这是干嘛?”
两个盒子里装着葱丝黄瓜丝和两沓白色的薄皮,还有一碗甜面酱,另外三盒是片好的烤鸭肉,色泽油光都很漂亮,散发着阵阵鲜香。
“吃饭吗?不然干嘛?”程澄递了手套给他,“过来吃,妈的,凑满减凑下去我快花了一百多块。”
这明显就是两三个人的份量吧。
何霁明看了他一眼,接过他递过来的手套,有些疑惑地拉开了椅子坐在他对面,看着面前的饮料和外卖迟迟都没有动筷。
“怎么了?请你吃还不吃?”
“程哥,你不太对劲啊。”
一边说着,何霁明一边有些不安地看向他。
“按我对你的了解,现在这么大的一个事情,你应该很关心或者很紧张才对啊。”
“有什么不对劲的,你又不是没见过我在这里吃火锅,”程澄笑了笑,“日子还是要照常过,赶紧吃,趁热。”
“好奇怪,”何霁明始终疑惑地看着他,但还是夹了几根葱丝和黄瓜沾着酱料,跟烤鸭一起卷进饼皮塞进嘴里,“而且你之前不是一直说中午不能吃太饱,要不然下午会困吗?”
一边咀嚼一边说话,讲得语句都有些含糊。
“吃你的吧,别那么多废话。”
手机里连续传来了好几条消息,程澄划开解锁看了一眼,何霁明视线的余光稍稍瞥到些许,像是一个新建的微信群。
毕竟是别人手机上的隐私,自己不好多看,在他就要收回视线的时候,程澄又把手机放下了没有说什么其他的话,只是脸色忽然沉暗了几分,但又随即缓和下来,继续吃这东西。
“明天我休假,后边的工作也不一定,你别考完了试就放松了,无所谓了,平常的工作多学着点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面对程澄的叮嘱,何霁明的态度还是非常端正的,可马上他就皱了一下眉头,“诶,没听你说过过年期间要休假啊,之前你不是还说这种时候,最容易有什么小孩子过年玩得疯摔伤的,酒驾车祸外伤的,鱼刺鸡骨头卡喉咙的之类的人来,科室会很忙吗?”
“你这个人啊,现在脑子这么好,怎么该你脑子好使的时候就老是慢半拍呢?”
程澄瞪着他,眼神也凶巴巴的,大概是真有点吃人嘴短,何霁明手里还在包着下一口也不好直接反驳,便只好嘀嘀咕咕地说着,“我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行了,总之还是那句话,该做的事情别出差错,自己当心点,明白吗?”
“我明白。”
“明白就好,快点吃吧,别废话了。”
说着程澄便自己又连包了两个一起吞入口中,只是偶尔在抬头的瞬间,他看着这间自己一待就是几年的办公室,多少有些复杂的感受。
白色天花板的角落里,墙皮都有些脱落,墙角也有些脏污的灰黑印记,可这里倒是急诊这么多间办公室值班室里最宽敞的。刚刚到这里时,那满怀的愤懑和不甘,自我放逐一般的颓败,现在回忆起来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手机里的微信群又连着传来了数条消息过来,程澄再一次打开聊天框,毫不犹豫地输入了几个字后,把手机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随时待命。
2020年1月23日。
小年夜。
陆洋从重症监护室出来,走到办公室,看着现在自己手机上传来的微信,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喂,张主任您好,我是心外的陆洋,我们这边支援呼吸内科和传染科的医生护士们已经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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