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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宋白第一次开口向季随云要什么东西,他站在圆拱门外的三五棵翠竹下,灯光晃在宋白脸上,温柔暧昧,瞬间让季随云想起他第二次见宋白那个夜晚。微风沉醉。
季随云失了神。有很多人向他要过东西,资源,包表,首饰,他施与出去的东西也同样会在别的方面索取回来,一切都很公平。可季随云从没见过宋白这样的,他吃了大亏,却只是微微扬起头,轻声说想要糖。
宋白没等到回音,以为他不想给,瞬间就失落下来:“…几颗就行。”
宋白小时候上的是乡镇公立的幼儿园,没太好的条件,小零食只有成斤卖的饼干,或者一颗大白兔奶糖。宋白每天能领到一颗,别的小朋友都吃了,只有他咽着口水把糖藏起来,放学后回到家再给陆伏成。
陆伏成家教严,每天两三毛的零花钱,他全给宋白买了糖。结果晚上两人碰面,一摊开手掌心,都是馈赠给对方的礼物。
其实,他们彼此才是上天给他们互相馈赠的礼物吧。
季随云看着宋白恍惚脆弱的脸,心上悬着一把小锤子在轻轻慢慢地敲。他终于感觉到了无法抵御的危险,一把打横抱起宋白迈步进了屋。
“我不会给你糖吃。”季随云的食指摩挲了几下宋白的唇瓣:“我只会欺负你,让你哭,而且哭也没有用。”但他的声音里到底还是少了几分冷漠,听起来宛若收起爪垫的猫对于玩伴不轻不重的逗弄与戏弄。甚至还因过于亲近的姿势生出了几分缱绻的氛围。
季随云伸手去解宋白的衣扣,平日里已经非常乖的人竟然开始反抗,他没办法从季随云身下挣出来,就轻轻握住了季随云的手,声音还算很清晰:“别这样…”他没撒娇也没闹,仍在据理力争:“为什么吃几颗糖都不许呢?”
季随云狠狠去掐他的下巴:“你想吃谁的糖?”这个问题毫无意义,蠢的令人发指。
宋白没有说话,他久久地看季随云。屋内没有开灯,院中一些装饰的灯光隐隐约约照进来一点,但还是看不清什么。宋白放弃一样闭了闭眼睛,他努力地侧头,大半张脸都埋进枕头里:“我只是想吃一点甜的。”
季随云把他的脸扳正,俯下去吻他的脸,却只亲到了凉凉的泪水。他猛地松开宋白,有些焦躁地翻身坐起来。季随云把东西翻的叮当响,最后还是掏出手机从微信里找到了助理。发过去了定位,也发过去一条语音。
“随便买点糖过来。”
景晓燕才点起熏香想舒舒服服泡个澡睡觉,手机就响起了给老板设的特殊铃声。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头彻底大了。
季家小姐管得严,大半夜不可能想吃糖。那季随云这是整哪出?随便买点又是个怎么随便法?
景晓燕管不了那么多,打开导航找到了家没关门的还算比较全的糖果店,她心里也烦躁,又没法打电话给季随云问个明明白白,只能黑着脸跟店主说:“每一种都称二两。”
塞了满满一后备箱,虽然这个点不堵车,但景晓燕到的时候还是一个小时之后了,外来的车还被盘问了好一会儿。
她一个女孩拖着大袋子进院的时候季随云正坐在外间的太师椅等,他头一次会把时间浪费在等待上。季随云没有处理公务,也没有做别的什么,只是单纯的等待。
“有点慢。”
“对不起季先生。”跟季随云的人只需要道歉,不需要解释。
“辛苦你了。”季随云又道:“东西放下,你明天休息一天吧。”
景晓燕走了,季随云拎着那些东西,往卧室走的时候竟然无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宋白已经睡着了,而且是睡了好一会儿了。季随云之前给景晓燕发完消息的时候宋白还在哭,季随云心里烦躁,他不舒服,可又不会哄人,生硬又敷衍地在宋白脊背上拍了拍,谁知道这个人反而乖乖的睡着了。
“折腾。”季随云皱眉,他今天在餐桌上看宋白笑的时候就想搂着他的腰欺负,没想到这一夜光伺候他了,人还是自己哄睡着的。
季随云拎起一袋糖,哗啦啦全都倒在宋白盖着的那层丝绸面薄被上,一床的糖,他看着都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可到最后,这些糖宋白一点都没有吃。
他早上睁眼时宿醉的难过全扑上来,撑着身体坐起来时手掌按到了小小的硬物,一块一块的,他低头一看,满床的糖。
季随云听到了声响才从外间进来,出声道:“把你的糖都收拾起来,回去了。”
宋白想不起昨晚的事情,他有点低血糖,昏昏沉沉的动都不想动,收拾床又是格外费体力的一件事,所以宋白几乎是顺口接道:“我不想要糖。”
季随云的眼神冰冷下来,一寸寸地结冰:“不要了?”
他说不要就不要的岂止是些零零碎碎的糖,而是季随云自认已经许久不曾有过的温柔和怜惜。这些东西季随云毫不吝惜地撒了一被单,可人家根本不稀罕,季随云自傲如斯,怎么可能不恼怒?
宋白敏锐地察觉到季随云微变的情绪,条件反射就开始紧张,他是越紧张越什么都处理不好的性格,如此一来连假话都不用说了,季随云一眼就能看出他的想法和态度。
季随云从不是肯吃屈的人,他从不屑于撕破脸皮之后再反过来装温柔,尤其对于宋白他更是随心所欲。季随云直接把宋白揽着的杯子往外一扯,各式各样的糖飞了满地
“滚下来。”季随云冷眼看宋白。
宋白连忙下床,可他头晕的不行,眼睛里一片黑一片白。宋白没想到季随云会直接在他的膝盖上踹一脚,很不尊重人的一个行为。
宋白重重跌了下去,膝盖下是很多硬糖,丝毫不甜蜜,倒像上了刑。
宋白已经放弃了去思考季随云的阴晴不定,他想不出来,想出来了也没什么作用。宋白告诉自己,学会忍耐就够了,还有二十多天,他就能彻底离开了,那时他可以陪陆伏成去早就相中的偏僻的新楼盘买房子了。
膝盖的痛苦越来越严重,时刻提醒着他这里不是自己应该存在的地方。宋白深深吐出一口气,他快要坚持不下去了,即使是再多的自我催眠,也无法让疼痛减缓哪怕一点。忍耐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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