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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蓬仙她们自定国公府出发,在汴京城门口与公主銮驾会合,赵庚骑着奔霄,立在队伍最前方,面容坚毅,冷寒的眸光扫过长长的队伍,看到那辆载着妻子的马车时,冷毅面容上似有柔情一闪而过,待视线飞快掠过侍立在马车旁的玄衣青年,他整个人重又恢复常态,沉声发令,将士们举戟高呼,声音如海浪滔滔,又如虎啸龙吟,声音大到让人恍惚以为足下的土地都在晃动。
这支足有上千人的庞大队伍缓缓前行,隋蓬仙和红椿坐在犹如一座移动帐篷的马车里,她平时用惯的东西一应俱全,罗汉床、镜台、桌几、衣柜……要说哪一点儿不好,隋蓬仙捏着鼻子表示是放在屏风后的恭桶。
红椿自然不会嫌弃她,但她自个儿过不了那一关,宁愿少吃喝,也不想在马车外面有那么多人的情况下用恭桶。
赵庚仿佛猜中了她在别扭什么,中途停歇时,他特地猎了两只兔子,一只让人送去给公主加餐,自己亲自处理了兔肉,架起火堆,转动着手里串着肥兔子的松枝,时不时扇扇风,又撒上昔日从云州带回来的调料,一时间香飘十里,不少将士朝那儿望去,看见定国公正在烤兔子,不远处的树荫下坐着一位美貌女郎,又羡慕又嘴馋,不知是谁先发出的动静,‘国公爷好福气’的揶揄声一时间响彻云霄,隋蓬仙面色一红,羞恼地瞪了赵庚一眼,拿起团扇遮住那张泛起桃花色的娇妩面庞,使劲儿给自己扇风。
却把烤兔子的香气越扇越浓。
赵庚笑着看了妻子一眼,又转头示意将士们安静些,将那只已经烤得滋滋冒油,不断窜出霸道鲜辣香气的肥兔子递到她面前:“我伺候你吃一些?”
隋蓬仙往后一避,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佯装嫌弃道:“太肥太油,我不爱吃。你自个儿吃就是。”
她扮出这幅娇滴滴的作派,却没能唬住赵庚,他看了一眼仍在不停扇风的妻子,揶揄道:“是吗?那日央着我多烤些肉给你,口口声声半头羊肉不够填肚子的人是谁?”
隋蓬仙一怔,想起了旧事,那时她被迫只能跟着他回到他帐篷里,出于被冤枉的不满,她把气都发泄在了他身上。现在想来,一个男人肯心甘情愿地为她使唤,殷勤侍奉,再加上这厮一早就知道她是女扮男装……
隋蓬仙望过去的眼神里带了几分得意,用团扇掩面,轻轻靠了过去。
赵庚微顿,顺从地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日头正烈,不少吃着囊饼说着玩笑话的将士们仍时不时往她们这儿瞥来好奇的目光,显然这里不是说夫妻间私密话的好地方,更不是亲近她的时候,赵庚表面从容,握着松枝的掌心却濡湿了一片,他不动声色地将肥兔子拿远了些,避免肥兔子身上香酥酥的油滴落到地面惹来虫蚁,也免得她发现自己此时的窘态,日后又拿出来笑话他。
在赵庚有些胡乱的思绪分散中,属于她的幽馥香气终于凑近了他,没有被遥遥的风沙分薄,轻而易举地催红了他耳廓,连他的心神呼吸也为之暗暗摇曳一息。
轻薄的团扇轻轻摇晃,将她的香气与笑意一齐没入他肌肤之下。
“老东西,你老实交代,当日在骊山,你我第一回同居帐篷时,你那么主动地给我烤肉,当时就已经喜欢上我了,对不对?”
现在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对她处处冷淡,连床都要她自个儿铺的可恶男人与此时坐在她身旁的夫婿身影渐渐重叠,隋蓬仙眉眼间止不住带出得意之色,艳色天成的脸庞微微泛红,娇靥点点,媚态横生。
赵庚不语,试探着用匕首片下最嫩的兔腿肉让她吃。
隋蓬仙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吃,见他一声不吭地要转移话题,气得用团扇拍他:“你快说快说!不然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远远望着小夫妻打情骂俏的将士们赶紧收回目光,悄悄咧了咧嘴,国公夫人脾气真爆啊,国公爷也说打就打!
赵庚扫了一眼识趣地抬着小杌子去更远的地方啃饼子的红椿,慢条斯理地捏过巾帕擦了擦手,将那块儿烤得外酥里嫩的兔腿肉塞到她嘴里,隋蓬仙猝不及防被这口溢满油脂香气的兔腿肉香得头脑发晕,来不及反应,那两根修长有力的手指在她柔软湿热的唇舌里极快地搅了搅,亲昵得过分,隋蓬仙下意识举起团扇挡住。
要是让别人看见英明神武的定国公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种事,他脸皮厚,倒是可以不当一回事儿,她都替他害臊!
察觉到她饱含着愤怒水光的荔枝眼恨恨瞪过来,赵庚微笑,深邃眼瞳映出她生气时的鲜妍模样。
为了在外出行方便,她将那些轻如织霞的纱裙都放在了马车上的箱笼里,一身烟笼紫的胡服,腰身纤细,曼妙的曲线随着她有些不稳的气息呼之欲出。
赵庚一脸求学若渴,笑着求她解惑:“不放过我?阿嫮说说,怎么个不放过法?”
隋蓬仙不假思索,自然是打他骂他磨着他,却听赵庚一边笑着将第二块兔腿肉喂到她嘴边,一边压低了声音,微烫的呼吸几乎是直直打在她戴着一对珊瑚珠的耳垂上,细白柔软的耳垂很快就泛起和珊瑚珠一样艳丽的晕红。
“是紧紧缠着我的腰,不许我动,还是——”
隋蓬仙直接把手里的团扇拍到他脸上去了,气得直接站了起来,连扇子都不要了,噔噔噔地朝马车走去。
将士们看着那道英秀身影没要那个小白脸侍卫的帮助,自个儿轻巧地跃上了马车,‘啪’的一声,车门紧闭,他们立刻又转过头,看着赵庚立在原地,依稀看出几分凄凉的身影,互相挤眉弄眼。
赵庚没有急着追,见不远处的溪流旁生着几丛荷花,粉白相间,碧叶红花,他去摘了一片碧油油的荷叶,洗干净后将片好的兔子肉放在上面,顶着将士们起哄的眼神,一脸自若地来到马车前,手指微屈,敲了敲车壁:“阿嫮。”
红椿看了一眼趴在罗汉床上不说话的隋蓬仙,等赵庚又低低呼唤了几声,她有些为难,劝道:“大娘子,这是在外边儿,是不是得照顾着国公爷的面子?”
隋蓬仙把脸埋在松软的枕头上,传出去的声音瓮声瓮气的,几分讽意却格外明显:“他脸皮厚着呢,不怕损,不用咱们瞎操心。”
红椿只得借口要下车方便,隋蓬仙一骨碌爬了起来,来不及说话,就见车门打开,红椿一溜烟儿跑没了影,露出赵庚那张惹人生厌的英俊脸庞。
“这样看着是不是没那么腻味了?”赵庚将手里捧着的荷叶往里递了递,“我再陪你吃一些?”
隋蓬仙看了一眼盛在碧绿荷叶里的兔子肉,别过脸去:“气都气饱了,不吃。”
赵庚没说话,径直上了马车,还顺手关上了车门,隋蓬仙眼含警惕地往罗汉床里面缩了缩,讥讽道:“这会儿你又不怕你和我孤男寡女在马车里,容易惹人遐思,有损军纪了?”
她鼓着脸生气的样子实在可爱,赵庚叹了口气——为自己后知后觉的劣根性。
他必须坦白,他很喜欢逗她,看着她对自己张牙舞爪地发脾气,再使尽招数哄她开怀,让她在自己怀里软成一滩春水,那样的成就感与满足感无法言喻。
隋蓬仙听着他那道叹气声,浑身毛都炸了起来,正要找东西打他,却被赵庚紧紧扣住了双腕,下一刻她便被压着倒在了铺着竹蕈的罗汉床上,微凉的竹纹织理柔中带韧,让她的感知变得更加清晰,却并没能如往常那般细致温柔地为她淡去暑热,她被一道不断扑遍她全身的热气熏得后心都开始发汗,脸上更是早就染上秾艳的晕红。
车壁并不能完全阻隔外面的声音,跟随在附近的卫兵都是赵庚麾下的将士,隋蓬仙想到这一层关系,越发觉得不自在,低声警告他快点放开她,下一瞬,被他紧紧扣着的双腕蓦地举过头顶,再一眨眼,他的吻气势汹汹地压了下来。
隋蓬仙懵然地蹬了蹬腿。
老东西!先前的账还没算清楚,他居然敢就这么亲上来了!
好在赵庚只是浅尝辄止,没一会儿就轻轻松开了扣着她腕子的手,又亲了亲她红艳艳的唇,这才稍稍离开了些,头抵着她的额,两道尚未平息的呼吸声亲密地交缠在一起。
“阿嫮说得没错,在你我初次在骊山共寝的那一夜,我已对你生出了不可告人的心思。”想起那团被他藏进箱笼深处的柔软绫布,赵庚回忆起当时鬼使神差拿走她裹胸绫布后,心中涌上种种羞惭、震惊、后知后觉的情绪,忍不住笑自己当时的狼狈和迟钝。
幸好他们没有错过。
赵庚低头亲了亲她颤动的眼睫,只觉得庆幸。
他的声音和他的吻一样温柔,隋蓬仙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哼哼唧唧地泄了气,终于愿意乖乖伏在他怀里。
赵庚没有放任自己贪恋太久,他握住她肩,扶着她坐了起来,又拿过荷叶,找出放在斗柜里的竹箸,喂她吃了大半只兔子。
不得不说,赵庚烤肉的功夫的确一流,烤出来的兔子肉汁充沛,一口咬下去就有微烫的鲜味在口中迸发,配上他特地放着一块儿烤的野韭菜,鲜香爽辣,很是开胃。
“不吃了。”隋蓬仙吃到后面才想起恭桶这一难题,有些懊恼地摸了摸微鼓的小腹,扭过头去,说什么也坚决不吃了。
赵庚没继续劝,三五下地就把剩下的兔肉解决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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