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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坟人见自己没有被治罪,不由得念了声:“菩萨保佑……第二天早上,我出来看才知道不是偷尸,是埋尸。”
他指着前面的一个小坟包,“说是埋尸,其实就是弄了层土盖上。我一看,这哪成啊!只能挖了坑儿重新埋。”
说到此处,温清宁看到他打了个寒颤,一颗心仿佛是踏空了悬崖一般坠了下去。
她闭了闭眼,耳边再次响起守坟人的声音:“弄开一看,哎呦我的娘嘞!那人死的老惨了!”说着抬手在左脸颊上比划,“半边脑袋都碎了!一看就不是好死……”
关崖脚步微顿,看一眼温清宁,对上她那一张看不出表情的脸,出言打断:“就是这里对吗?”
守坟人点点头:“我瞧着不对劲,还特意跑去县廨报官,就是没人搭理我。”
说完这话,又觉得自己说的有些得罪人,连忙改口道,“其实也不能怪人家,我又不是家属,再说了,这里躺的这些人,没一个算得上善终。”
关崖见他说个不停,对两个护城卫吩咐道:“带他去做份口供,再把铁锸和镐把子拿来。”
“是!”
温清宁站在郁郁葱葱的松柏下,安安静静的望着干活的三人,刨土的,往外铲土的,在一旁准备验尸的,远处的小佛堂里还有在做口供的。
似乎缺了点什么,缺了什么呢?
缺了悲伤哭嚎的亲眷,缺了一身官服的阿耶,缺了在阿耶身边充当长随的师兄。
温清宁觉得自己占的位置也不对,她不该站在这里,米大郎的位置才是她该待的地方。
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米大郎只觉得浑身毛。
他悄悄侧头瞄了一眼温清宁,思索着自己是不是该说些安慰的话?可是该说些什么呢?
节哀?
你放心,我一定会验出来真相?
感觉都不太好。
“中候!挖到了!”
护城卫的声音响起,米大郎看到二人弃了工具,换成手轻轻地剥开最后一层土,再也顾不得其他,当即拎着验尸的工具冲了过去:“中候,剩下的交给我吧。”
关崖回头道了声“好”,和护城卫一同从坑里退出,瞥见靠近的身影,伸手拦住:“温小娘子。”
温清宁身形一滞:“我来认尸。”
关崖想了想,点头同意。
温清宁双手交叠在身前,抿紧双唇,垂眸俯看。
尸体没有棺材装殓,在炎炎夏日埋入土中,腐烂的快又彻底,在米大郎的清理下,很快露出了挂着土的人骨。
温清宁的目光集中在人头的位置上,杂乱脏污的头上缠挂着一个沾着土的黑色皮制眼罩。
她突然心口闷,强烈的窒息感瞬间袭来,就好像有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口鼻,禁止她呼吸。
米大郎抬头看向面色煞白的女子,跟着视线移向关崖:“中候,需先在此地进行初验。”
“可。”关崖点头,看向方才铲土的护城卫,后者心领神会,取出随身携带的记事簿,等着记录。
米大郎深吸一口气,压下跳得有些快的心脏,肃声说道:“元和三十五年十一月甲辰日,米守初验,见证者中候关崖,记录者……”
“我叫叶庆家。”负责记录的护城卫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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