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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东域,东海之滨。这里曾是龙族统御四海的门户,碧波万顷,水族繁盛,海崖之上矗立着象征龙族威严的盘龙晶柱。然而此刻,目之所及,只有一片死寂的焦土与凝固的血海。
饕餮吞噬万水的混沌胃液早已退去,留下的是被彻底盐碱化的、龟裂如蛛网的惨白大地。海水并未回归,近海区域只剩下一个覆盖着厚厚盐晶与腐烂水族尸骸的、深不见底的巨大盆地,散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腥臭与死气。远处,浑浊粘稠的海水在更遥远的地方翻涌,却仿佛畏惧着这片死亡禁区,不敢靠近半分。曾经高耸的盘龙晶柱,如今只剩下几截断裂的、布满腐蚀坑洞的残骸,如同巨兽断裂的肋骨,凄凉地刺向同样被混沌彩雾污染的天空。
就在这片象征龙族辉煌彻底落幕的废墟之上,三道伤痕累累、气息衰败却依旧带着无上威严的身影,如同被命运之线强行拉扯,几乎同时抵达。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大地的震颤。一道覆盖着黯淡玄黄晶甲的庞然巨影,如同陨石般重重砸落在焦白的盐碱地上,激起漫天惨白的粉尘。是祖麒麟!他庞大的身躯上,那曾经厚重如山岳、流淌着大地母气的玄黄晶甲,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恐怖裂痕,最深的一道几乎贯穿了他整个侧腹,透过破碎的晶甲,能看到里面翻卷的、流淌着淡金色血液的狰狞伤口。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头颅,一根象征麒麟圣祖威严、凝聚着戊土精华的巨大麒麟角,竟齐根断裂!断口处光滑如镜,却残留着令人心悸的凶暴法则气息,不断侵蚀着伤口,阻止其愈合。他粗壮如天柱的四蹄深深陷入盐碱地,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带着破碎风箱般的嗬嗬声,每一次喘息,口中都溢出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金黄色血液,滴落在焦土上,瞬间被贪婪的盐碱吸干,只留下刺目的暗金色斑点。他那双曾经承载万物、包容一切的大地之瞳,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深入骨髓的痛苦,以及……一丝面对麒麟圣山崩塌、族人近乎灭绝后的茫然。
几乎在祖麒麟落地的同时,天穹之上,一道燃烧着微弱金红色火焰的流光,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着坠落下来。光芒散去,露出祖凤那庞大却残缺的身影。她曾引以为傲、足以遮蔽苍穹的华丽凤翼,如今只剩下一只!左翼齐根而断,断口处焦黑一片,残留着混乱法则侵蚀的污浊彩光,仍有细小的空间碎片如同跗骨之蛆般在伤口边缘闪烁、切割。仅存的右翼也伤痕累累,多处翎羽被连根拔起,露出渗血的皮肉。她华丽的尾羽更是折断了大半,曾经流淌着南明离火神光的羽毛黯淡无光,甚至沾染着污秽的魔气。她勉强以单足立于一根倾斜的巨大盘龙柱残骸顶端,身体微微颤抖,全靠右翼艰难地维持着平衡。她那高昂的头颅低垂,凤目之中燃烧的并非往日的骄傲烈焰,而是几乎要焚尽自身的滔天怒火,以及那怒火之下,无法掩饰的、刻骨铭心的虚弱与悲恸。凤族精锐的哀鸣与坠落火海的景象,仿佛仍在眼前灼烧。
“昂——!”一声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疲惫与悲凉的龙吟从浑浊的海水方向传来。一道庞大的阴影破开粘稠的海浪,缓缓游弋到近岸。是祖龙!他巨大的龙探出水面,曾经峥嵘威武、象征着四海权柄的龙角,赫然断了一根!断角处并非光滑,而是呈现出被恐怖力量强行撕裂、吞噬的锯齿状伤口,不断有蕴含着龙族本源的精血渗出,滴入海水中,瞬间被混沌胃液残留的污秽之力污染、吞噬。他那覆盖着坚硬龙鳞的庞大身躯上,布满了巨大的、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尤其是一道从颈侧蔓延至胸腹的爪痕,几乎剥开了大片的龙鳞,露出里面暗金色的血肉和隐隐跳动的巨大血管。他的气息极度不稳,浩瀚的龙威如同潮水般剧烈起伏、时强时弱,每一次龙威的剧烈波动,都伴随着他痛苦的抽搐和低沉的闷哼。他那双曾经睥睨四海、威严深重的龙睛,此刻充满了血丝,映照着近海那巨大的、埋葬了无数龙族战士的死亡盆地,那眼神深处,是足以冰封大海的绝望与……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三位洪荒霸主,代表着鳞甲、羽翼、走兽至高权柄的存在,就这样在东海之滨这片象征着龙族末路的废墟之上,次以如此狼狈、如此衰败的姿态相遇。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祖麒麟沉重的喘息、祖凤羽翼摩擦断柱的细微声响,以及祖龙搅动浑浊海水的哗啦声。浓烈的血腥味、盐碱的苦涩、海水的腥咸、还有那无处不在的凶兽煞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末世气息。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
没有质问,没有嘲讽,没有往日的针锋相对。只有一种更深沉、更绝望的共鸣,在无声的沉默中流淌。彼此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痕,对方眼中那无法掩饰的疲惫与悲恸,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诉说着同一个残酷的事实:在这席卷洪荒的凶兽狂潮面前,曾经傲视天地的三族,都已到了灭族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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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是祖龙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那断角处渗出的龙血滴落在浑浊的海面上,出轻微的“嗤嗤”声,被污秽吞噬。他巨大的龙睛艰难地从埋葬了无数龙族子民的死亡盆地上移开,转向岸上气息奄奄的祖麒麟和柱顶摇摇欲坠的祖凤。那低沉的声音仿佛从破碎的胸腔中挤压出来,带着海水的湿冷与深入骨髓的疲惫,却又蕴含着一种被逼到悬崖尽头后,不得不面对的残酷清醒:
“麒麟…凤凰…”祖龙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看看我们…看看这洪荒…可还有一寸完土?可还有一族…能独善其身?”
祖麒麟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似乎想抬头反驳,却牵动了腹部的恐怖伤口,又是一大口金血喷出,将身下的盐碱地染成一片刺目的暗金。他只能出痛苦的呜咽,巨大的头颅颓然垂下,断角处凶暴法则的侵蚀似乎更加剧烈。
祖凤仅存的右翼猛地一振,几根残破的尾羽飘落。她出一声尖锐而短促的悲鸣,充满了不甘与愤怒,那是对自身无力、对凶兽暴虐、更是对这残酷命运的控诉。她死死盯着祖龙,凤目中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但最终,那火焰在触及祖龙同样布满血丝、充满绝望的龙睛时,剧烈地摇曳了一下,如同被冰水浇淋,一点点地…熄灭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灰败。
祖龙将祖凤眼神的变化尽收眼底,他巨大的龙微微昂起,断角的剧痛让他嘴角抽搐,但声音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如同在绝望的深渊中投下最后一块沉重的巨石:
“再斗下去…龙、凤、麒麟…万族血脉…皆成齑粉!唯有一途…”他巨大的龙睛扫过祖麒麟的断角、祖凤的残翼,最后落回自己断角处不断渗血的伤口,一字一顿,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之上:
“结盟!抗凶!”
“结盟?抗凶?”祖凤的声音尖锐而颤抖,充满了被冒犯的怒火与深深的怀疑,如同被踩到尾巴的凤凰,“祖龙!收起你那套!龙族欲吞天噬地的野心,谁人不知?结盟?怕不是引狼入室,待我凤族与麒麟耗尽最后一丝力量,你龙族再坐收渔利,独霸这残破的洪荒吧?!”仅存的右翼猛然展开,带起一阵夹杂着焦糊羽毛气息的狂风,断翼处的空间碎片因她的激动而闪烁得更加刺目。
祖麒麟巨大的头颅艰难抬起,那双承载着大地痛苦的眼眸望向祖龙,疲惫的声音如同大地开裂的呻吟:“祖龙…非是吾等不信…只是…结盟…谈何容易?凶兽势大,非一力可敌…更需万族同心…可如今…”他巨大的蹄子微微抬起,又沉重地落下,踏在龟裂的盐碱地上,溅起一片死寂的粉尘,“…万族凋零,彼此猜忌…恐难成事…何况…”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断角处的凶暴气息让他身躯微微颤抖,“…梼杌…它…它还在圣山…咳咳…”又是一口金血涌出,气息愈微弱。
面对质疑与绝望,祖龙并未暴怒。他那断角处渗出的龙血滴落得更加急促,龙睛中的血丝如同燃烧的网。他庞大的龙躯在浑浊的海水中猛然一挺,搅动起污秽的浪涛,出一声震彻废墟的悲怆龙吟!
“昂——!!!不错!吾祖龙确有野心!欲掌周天星斗,欲统鳞甲万族!”他的声音如同受伤巨兽的嘶吼,充满了不甘与痛楚,“可如今!四海倾覆!龙宫崩毁!吾之血脉!吾之手足!尽葬于饕餮腹中!连吾这象征权柄的龙角…也被硬生生撕断吞噬!”他巨大的龙爪猛然拍击海面,激起冲天的污秽水柱,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悲愤与决绝:
“血仇未报!族裔将亡!此等境地,纵有吞天之心,又有何用?!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若连这洪荒天地都归于混沌,化为凶兽巢穴,纵是独霸寰宇,又有何意义?!不过是…孤魂野鬼罢了!”
这字字泣血、句句含泪的嘶吼,如同最沉重的鼓槌,狠狠砸在祖麒麟与祖凤的心头!
祖凤那因愤怒而展开的右翼,猛地僵在半空。她看着祖龙断角处不断流淌的龙血,看着他那双燃烧着无尽悲愤与绝望的龙睛,那眼神深处,再无半分往日的野心与算计,只剩下最纯粹、最浓烈的、与她自己如出一辙的——灭族之痛!她高傲的头颅第一次,真正地低垂下来,仅存的右翼缓缓收拢,覆盖住自己断翼的伤口。凤目中滔天的怒火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同样深沉的痛苦与…一丝动摇。
祖麒麟更是浑身剧震!祖龙那句“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如同惊雷在他混沌的意识中炸响!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巨大的头颅转向圣山的方向——尽管那里早已被无边的距离和弥漫的凶兽煞气阻隔。麒麟圣山崩塌的轰鸣、墨玉长老与族人们燃烧生命倒下的悲壮、梼杌那毁灭一切的凶暴之拳…一幕幕惨烈的画面在他破碎的识海中翻腾!他猛然睁开双眼,那双大地之瞳中,痛苦与茫然被一种近乎实质的、混杂着无尽悲恸与决死的意志所取代!他喉咙里出嗬嗬的声响,艰难地、却无比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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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盟…抗…凶…!”每一个字,都伴随着金血的涌出,却重若千钧!
祖龙巨大的龙睛死死盯着祖麒麟和祖凤,那眼神如同最锋利的钩索,要将他们灵魂深处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撕碎。他不再嘶吼,声音低沉而缓慢,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一字一句敲打在死寂的空气里:
“饕餮镇海,混沌乱天,梼杌碎岳…下一个,会是谁?是凤凰浴火的不死火山…彻底熄灭?还是麒麟血脉…从洪荒大地…彻底抹除?!”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祖凤残翼的创口,扫过祖麒麟断角处不断侵蚀的凶暴气息,“你们…还能承受几次?”
祖凤仅存的右翼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断口处残留的空间碎片仿佛感应到她的恐惧,出细微的嗡鸣。不死火山被混沌侵入、地火平衡崩溃、幼鸟哀鸣坠落的景象再次浮现,如同冰冷的毒蛇噬咬她的心脏。她高昂的头颅终于彻底低垂,华丽的颈羽无力地贴在胸前,出一声微不可闻、却充满无尽疲惫与认命的叹息。
祖麒麟庞大的身躯更是猛然一晃,几乎要栽倒在地。梼杌那毁灭性的重拳、圣山崩塌的轰鸣、族人燃烧精血时决绝的眼神…这些画面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将他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碾碎。他巨大的头颅深深埋下,断角触碰着冰冷的盐碱地,喉咙里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最终化为一个沉重到极点、带着血沫的字节:
“…诺!”
东海之滨,焦土之上,血海之畔。三位伤痕累累、气息奄奄的洪荒霸主,在灭族之灾的绝境之下,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绝望、同样的血仇、以及那最后一丝…不甘就此消亡的微弱火种。龙、凤、麒麟,这三个洪荒之中的至高种族,终于在这象征着龙族辉煌落幕的废墟之上,于死寂的沉默中,向天道立誓,达成了洪荒开天辟地以来最沉重、却也最迫不得已的——抗凶同盟!
祖龙巨大的龙睛扫过祖凤低垂的头颅和祖麒麟濒死的躯体,那冰冷的目光深处,终于燃起了一丝属于生者的、名为“希望”的微弱火焰。然而这火焰刚刚燃起,便被更深的忧虑所笼罩。他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在凝固的空气中投入一块巨石:
“盟约既立,刻不容缓!然凶兽势大,非吾等残躯可独抗!当召集洪荒万族,凡有血气者,皆应戮力同心!然…”他的龙睛望向西方那被穷奇挑拨得烽烟四起、裂痕遍布的大陆,又扫过南方天空那被混沌彩雾笼罩的死亡天穹,最后落回眼前两位气息衰败的盟友身上,声音凝重如铅:
“谁…能号令残存万族?谁…能凝聚这散沙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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