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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酒师笑起来,“喝点什么?”
“你们老板Asher呢,他还没到吗?”
“他还在三里屯的跨年相亲局上,场子没热起来,他得再待一会儿。客人你先喝?还是你要去三里屯找他?”
他的账上记载了这位朋友多笔爽约前科,姜然序已懒得跟对方计较。反正相亲局他肯定不去,人员密集就代表病菌交换,他最烦这个。
姜然序回答道:“给我开一瓶艾雷岛的苏威吧,泥煤风味重的合适,一定要确保密封严实。还有,我有自带杯子,麻烦帮我多冲洗几遍杯壁。谢谢,我这就给你付小费。”
调酒师直接抄来一只泥煤怪兽,细细擦净了瓶身的积灰。显然,鲜有人能接受重泥煤风味,今天他也算是帮忙清理库存了。
姜然序又给瓶口和杯壁过了道酒精棉片,方才倒下第一杯纯饮。
很好,就是这种消毒水混碘酒味儿,杀胃黏膜更杀菌。他一想到体内的病菌在高浓度酒精中灰飞烟灭,满足感就病态地膨胀起来,填满他的整团心脏。
他总算从压力和烦闷中抽身,全身心都放松了。
姜然序的眼睛重新感光时,手表显示时间已走到除夕当天的正午。
手表的睡眠监测功能记录他在凌晨两点陷入了深度睡眠,期间还断续醒过几次,到早上又进入了深度睡眠。而他全然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趴桌上睡着的,环顾四周,发现连调酒师都走了。吧台只剩空了大半的威士忌酒瓶,冬季的光照透过玻璃瓶身,在桌上形成一道彩色光谱。
手机里躺着一水儿群发祝福短信,以及Asher的道歉短信。对方在三里屯high了通宵,没能赶回来赴约,遂给他免单以表歉意。
姜然序给谭主任发了条复制来的祝福,其他一条都懒得回,打算叫车回家继续睡大觉。
但在他起身的一刻,刺痛立即贯穿了左侧上腹,导致他又在原处缓了缓,才直立起脊背,往酒吧外走去。
酒精催生的快乐都以宿醉的痛苦作为代价。等车期间,上腹的疼痛还在不停变化形状。演化成钝刀割肉的痛。搅拌的痛。抽搐的痛。跳动的痛。放射的痛。
最要命的是,除夕当天根本打不到远程车。
姜然序思忖一番,酒吧所在位置看得见钟鼓楼,他自己住的小区在北五环外,别提有多远。只有他父母住在什刹海附近,离这儿就数百米距离。
姜然序终于放弃打车,浑浑噩噩地往什刹海走。
——
奥运那会,公家征收了什刹海旁大片的居民区用于旅游开发,打造出帝都第一坑蒙拐骗景点之南锣鼓巷。他家运气比较差,还在排队等候征收通知。
没开发成旅游景点的胡同,保留了朴实的原状。胡同两旁的平房统一刷灰蓝色墙漆,中间腾出一条狭长形状的走道,没比口腔门诊的走廊宽出多少。离奇的是,总有奇才能在里边找到停车位,爱车车顶几乎贴上了平房窗外晾的熏肉,导致胡同显得更加拥堵了。
他在胡同口站定,先给母亲关萍打了个电话。
电话充斥着呼啸的噪音,姜然序费了些功夫,才听清关萍说自己不在家,上周就带他奶去海南岛过冬了。
姜然序脑子里堵了团浆糊似的:“海岛?什么海岛?你们也去酿泥煤酒了?”
关萍语气有些担心:“姜然序你又喝酒了。你小心像你姥爷一样,三十多岁就得胃癌走了。
“少瞎操心了,我肯定没喝。”姜然序说,“既然你们不在家,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我又没有家里的钥匙。”
关萍支支吾吾道:“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今年也不会回家,就像前几年一样。”
母亲的推测其实很有道理。姜然序找不到生气的理由,只好自认倒霉。
对方忽而把声音放低了:“对了,你爸没有一起来玩儿,他现在应该在家。你没带钥匙也没关系,问问他……”
姜然序立即掐断了电话,转头往什刹海走去。
湖畔缺了行人,湖对面连成排的酒馆也暂时停业,只有湖边冰场散布着寥寥几对溜冰的情侣。冰层吞噬了湖面,野鸭子肆意漫步过冰层和枯柳。
姜然序点燃了一支香烟,待烟蒂也烧干净,眼前的什刹海依然静无波澜。他在心底问野鸭子:新年可以发生一些有趣的事吗?他无聊到觉得活着还不如死了。
时间彻底凝滞下来。
他忘了自己在湖边放空多久,只记得迎面刮来一阵急切的风,飞奔的来者趁乱拽住他,他也放任自己被裹挟进去,随对方钻入一条狭长而拥堵的居民胡同。
对方明显不识路,七拐八绕地转晕了头。最后拿半边手臂,将他压在了陌生院子的门板上,闹出别扭的吱呀响动。
一团温热接着朝他堵来,原来对方也企图藏身进门框处的狭窄空间里。
两人实在贴得太紧,姜然序已然听见手表响起的心率过速警报。而他刚挪了挪肩膀,灰尘便从破旧的屋檐簌簌抖落下来,在对方呵出的白雾中看得分明。
“我遇上大麻烦了。救救我,姜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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