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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张阿三转身时,却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教主端坐的身影在灯火下显得有些冷硬,可方才那句关心,却像颗小石子,在他心里沉了底,让他忽然觉得,这极夜教里,似乎也不是处处只有规矩与疏离。
他攥紧两个饭盒,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连傍晚的风都好像温和了许多。
走到夜王馆门口时,他又想起教主那句“以后也一样”,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原来主动选择的“不同路”,也会被人悄悄放在心上。
张阿三刚踏出夜王馆大门,却已见地上碎金流红,抬头望去,也已是红日将落。
他低头摸了摸怀里的两个饭盒,白瓷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裳传来,连忙把饭盒往内揣得更紧,脚步也快了几分。
昔日这个时辰,朱雀大街上该有收摊的小贩吆喝、赶回家的行人匆匆,可如今放眼望去,只有两盏昏黄的宫灯挂在坊门两侧,映着门板上“闭户防疫”的朱红告示,风一吹,纸角簌簌响,像没人应答的叹息。
沿街的店铺全上了门板,缝隙里偶尔透出点微弱的光,却听不到半分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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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西市街角时,张阿三瞥见墙根下堆着几个空陶瓶,瓶身上还沾着褐色的药渍——那是分“缓毒汤”用的,不知是哪家的人喝完了,连瓶子都没力气收。
他还看见坊门旁的老槐树下,有个禁军正用长枪拨开一只蜷缩的灰影,那影子皮肤灰,指尖还沾着泥土,显然是刚被控制住的轻度魔化体,喉咙里出嗬嗬的轻响,听得人心里紧。
“以前这时候,树下该有卖糖画的老张头,围着一群孩子吵吵闹闹……”张阿三低声叹口气,脚下加快成了小跑。怀里的饭盒随着脚步轻轻撞着胸口,他怕酱汁洒出来,又怕凉了,干脆把外衫脱下来裹在饭盒上,像护着什么宝贝。他想起去年上元节,长安取消宵禁,街上挂满了灯笼,他还带着小咪来逛过,那时的朱雀大街挤得挪不开脚,卖元宵的摊子前冒着白气,孩子手里的兔子灯晃得人眼晕——可现在,连个车夫的影子都没有,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街上敲着,格外冷清。
他越跑越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到家,别让饭菜凉了。可刚拐过平康坊的拐角,一道冷喝突然劈过来:“站住!宵禁时分,何人在此游荡?”
张阿三猛地停步,喘着粗气抬头,只见一队禁军列着阵挡在前面,甲胄在宫灯下泛着冷光,长枪的枪尖直指他。
队伍后面停着三辆黑色马车,车帘绣着暗金龙纹,一看就是皇室的仪仗——他心里一紧,想起昨日听教里的人说,太子和秦王要出宫查疫区,想来这车里就是他们。
“在下张阿三,是夜王麾下做工的。”张阿三定了定神,双手举起怀里的饭盒,尽量让语气平稳,“家中有眷,刚从夜王府领了饭菜,赶着回去,还望军爷通融。”
“夜王的人?”禁军统领眉头一皱,刚要再问,第二辆马车的车帘突然被掀开一角,露出李建成沉稳的脸。
他扫了眼张阿三怀里裹着外衫的饭盒,又看了看他胸前别着的夜王府青铜令牌(那是夜无寒特批他出入用的),转头对身旁的李世民低声说了句什么。
李世民探出头,玄色衣袖搭在车辕上,目光落在令牌上,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确是夜王府的令牌。眼下疫区管控严,宵禁后不许随意走动,但夜王协助朝廷查瘟疫,他的人……放行吧。”
一旁的李元吉从第三辆马车里探出头,不耐烦地瞥了张阿三一眼,扯着嗓子道:“哪来这么多废话?让他走,别耽误咱们出城!”
统领得了指令,挥了挥手让禁军让开一条路。
张阿三连忙躬身行礼:“谢太子殿下,谢秦王殿下。”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比刚才更急了些。
风依旧冷,可怀里的饭盒却暖得烫人。
张阿三望着前方自家所在的那片坊区,心里忽然生出点盼头:等这场瘟疫过去了,朱雀大街该又会挤满人吧?卖糖画的老张头还会在槐树下摆摊,孩子们的笑声能盖过风声,到时候他再带着家人来逛,不用再揣着饭盒在空街上跑,也不用再担心宵禁和魔化体了。
张阿三喘着气跑到家门口,冻得红的手在怀里摸了半天才掏出铜钥匙。
他的家不大,是一个很小的小木屋,被夹在小巷子里。
门轴“吱呀”一声响,还没等他迈进去,一团毛茸茸的影子就蹭地扑到了他脚边。
“喵——”软乎乎的叫声裹着暖意,小咪竖着尾巴绕着他的裤腿打圈,灰白色的毛上沾了点炕边的棉絮,圆溜溜的琥珀眼盯着他怀里鼓囊囊的外衫,鼻尖还轻轻嗅了嗅。
这猫是张阿十年前在雪夜里捡的,当时才巴掌大,右前爪受了伤,缩在破庙里快冻僵了。如今十年过去,小咪很活泼,尤其见了他,总像个盼着大人回家的孩子。
“慢点,别急。”张阿三弯腰,小心翼翼地把裹着饭盒的外衫解下来,怕碰着小咪,动作放得极轻。
屋里比外面暖些,炕边的小炭炉还燃着,炉上温着的水壶冒着细白的水汽,桌上摆着个缺口的粗瓷碗——那是小咪的食碗,早上他出门前还剩了点碎肉,现在碗底干干净净。
他把两个饭盒放在桌上,先打开自己那个木饭盒,两荤一素早就凉透了,他却毫不在意,随手推到一边,又赶紧打开夜无寒给的白瓷饭盒。
酱鸭的油香瞬间漫开来,金黄的荷包蛋还带着点余温,小咪立刻凑到桌沿,前爪搭着桌腿,尾巴晃得更欢了,喉咙里出“咕噜咕噜”的轻响。
“知道给你带的,急什么。”张阿三失笑,用筷子把酱鸭撕成小块,又把荷包蛋戳碎,一点点拌进小咪的粗瓷碗里。他看着小咪低头大口吃着,眼眶忽然有点热——这么多年来,他没成家,这屋里只有他和小咪。
旁人总说他孤僻,可只有他知道,每天回家能看见小咪等着,能给它带点好吃的,就是他最踏实的日子。
之前在夜王馆,夜无寒说“家中若有妻儿”,他没解释,心里想的却是家里还有只等着吃饭的老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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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咪是只小母猫,平常可粘人得很。
“今天街上冷清得很,连卖小鱼干的摊子都没开。”张阿三坐在炕边,伸手摸了摸小咪的头,小咪的毛软软的,“不过别怕,以后教主说了,能多带一份回来,以后你天天能吃着好的,教主真是一个善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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