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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起头,其余人纷纷效应。
朱漆大门深深浅浅印上污秽黄渍,几乎没有好地,好似粪土之墙,又如红玉蒙污。
又有人说:“将姚玉娘绑了去见官!”
也有人说:“姚玉娘是钱家人,应当由族中人来裁定她的去留。”
钱家族人出面劝和,先是大义凛然地讲了许多大道理,又开始提及过继或是兼祧之事。
兼祧便是寻一子同时继承两家,以传两房香火。
族长面上带笑,和气地说着:“侄孙男身子不好也该早做打算,若真有那么一天,族中绝不会强迫玉娘子守节,我朝是很开明的嘛,族中还有其他大好男儿。”
他们何止觊觎这偌大的家产,还窥伺着玉娘子美貌。
族长还说:“哦招赘啊,但我那侄孙女毕竟年纪还小,一介女流,招婿终归便宜了外姓人。”
无论族长如何说破了天。
只要“钱李淮”冷冰冰站在那里,便没有人敢真的上前。
不只是因为他身上那不可侵犯的神性,即使他真是那病殃殃的短命鬼钱家郎君,只要他一日未死,族中就无人敢打钱家家财的主意。
无论他多糟糕多弱小,哪怕是残废就只因为他是男人,就能做家中顶梁柱。
江县县令也来了,他出面稳住众人,县令派头十足,说得话有理有据,“县里定会找出真相,还百姓一个公道。”
但转头又对姚玉娘道:“我那没福气的妻子去了,有意续弦,听闻钱家小妹正值婚嫁之龄……”
他捋捋灰胡子,抖抖青色官袍,头顶垂脚幞头的翅脚也跟着晃了晃,很是神气,“若是能结秦晋之好,今日这些都是小事,公用水井也好说。”
姚玉娘看着他不说话。
钱家小妹钱宗悦却差点冲上去打人,她这年纪都能做他孙了,一方父母官也好意思说出这话来。
李淮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看着,只对姚玉娘说:“玉娘,就是这样你还要救他们吗?”
姚玉娘点头,“不管怎么说,是我们有错在先。”
李淮从来不会阻拦姚玉霄想做得事,唯独在这件事上,他不肯让步,“再过几日,邪祟就会消失,玉娘你信我。”
姚玉娘看着他笑,眉眼温柔,“我知道,可那不是我想见到的,没有淮郎,玉娘不愿独活。”
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最终还是戳破了,所有恩爱寻常就此烟消云散,再不会回来。
李淮垂袖苦笑,“你觉得我就愿意独活?”
“淮郎长寿,十年不能忘,百年不能忘,千年万年也自当忘了。”
“我现在唯一放心不下的是阿妹。”姚玉娘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便是这样,她没有听到李淮轻声说得那句:“可我不愿忘。”
也许她听到了但她只是红了眼,拉过钱家小妹,问她:“你可找到良婿了?”
钱宗悦不知自己的阿兄阿嫂在说些什么,听到询问只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苍清六人。
姜晚义往后退一步,苍清上前一步挡在李玄度的身前,只剩下祝宸宁未动。
钱宗悦便问道:“这就是你们说得另一个兄弟?倒真是一表人才。”
她直言不讳,“这位郎君你可愿意同我成亲?替我守万贯家财?”
祝宸宁似乎习以为常,一句话未说,只拉过身旁陆宸安挡在身前。
陆宸安忙道:“他已经娶亲了,我正是他娘子,我们还有四个可爱的孩子,两男两女。”一口气说完,面不改色,师兄就该给她付酬金。
钱宗悦沉下脸,瞪了姜晚义一眼,“你果真阴险狡诈、谎话连篇,你这兄弟都成婚了还同我介绍。”
姜晚义挑眉,探究地瞧着祝宸宁和陆宸安,他之前竟没发现这二人……默默无言接下了这骂名。
倒是他身前的白榆替他仗义执言:“他明明正直坦率,光明磊落,大庭广众钱小娘子不可随意污人名节。”
姜晚义只是垂下头,正直坦率、光明磊落?谁?他吗?
他不免自嘲地轻笑了一声。
但无论如何,有些话私下调侃几句没有问题,但众目昭彰之下却不该说。
钱宗悦也读过书,想到众目睽睽这么说确实不妥,道:“是我着急之下胡言乱语忘了礼节,抱歉。”
而后她有气无力走回姚玉娘身边,老气横秋地叹气,“阿嫂,你也瞧见了,这世间好男儿已经死绝了。”
姚玉娘无奈,“那也得寻,我和你阿兄不能一直保护你。”
江县县令听到他们这般对话,便知这是撂了自己面子,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钱宗悦便道:“可是阿嫂应当也知道,这世间的好男儿有多难寻,他们各个争着做婿不过是想吃钱家绝户,即使我今日真招到婿生下一子半儿,守得一时的万贯家财,日后也迟早守不住,阿嫂还是同阿兄自己再努力努力给我生个侄吧。”
姚玉娘也叹气,像是认了命,对钱家族长说道:“那便请族长做个见证。”
族长以为她这是想通了,笑道:“就是说嘛,总要立嗣才对……”
姚玉娘说道:“我姚玉霄以我夫钱宗怀之名今日立下遗嘱,若我二人身死,钱家全部家财田宅十分之中,一分作为香油钱赠予城外观心观,留我妹钱宗悦一生道长之名,一分用于建成公用水井,二分用于钱家药铺,免城中百姓一年药资,四分由钱宗悦继承,剩余二分若井能建成便全数没官,若建不成便也赠予观心观。”
钱家兄妹这情况,按宋律而言,父母双亡且无嘱,家产三分归兄,一分归妹,而兄又无嗣,死后寡妻需得替他立嗣才得守这三分家财,且不得携资另嫁。
姚玉娘本想让钱家小妹招赘,再将家产皆转入其名下,然而时间有限,等不到这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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