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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争?
向谁争?
沈砚秋的目光,猛地从账本上抬起,再次投向陆家宅院的方向。答案,不言而喻!
三、铜铃旧声
沈砚秋抱着那本染血的账本,如同抱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失魂落魄地回到临时安置母亲的窝棚。
母亲依旧蜷缩在角落,对儿子的进来毫无反应。
沈砚秋走到母亲身边,缓缓跪下,将账本递到母亲面前,声音嘶哑:“娘……你看……这是爹……留下的……”
母亲木然的目光落在账本封面那片暗红的血渍上,身体猛地一颤。她伸出枯瘦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那血渍,仿佛在抚摸丈夫冰冷的脸颊。良久,两行浑浊的泪水,终于从她干涸的眼眶中滑落。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流着泪,将那本染血的账本紧紧抱在怀里,贴在胸口,像是要从中汲取一点早已消失的温度。
窝棚里死一般寂静。
就在这时,一直被母亲紧紧攥在手里的、阿茶那件小褂子里,忽然传来了极其细微的、“叮当”一声脆响。
沈砚秋和母亲都愣住了。
母亲颤抖着,慢慢松开手,从小褂子隐秘的内衬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用破布包裹着的东西。打开破布,里面赫然是那枚曾经挂在阿海脖子上、后来被林昭棠藏起、不知为何流传下来,又被阿茶不知从何处找到、当做宝贝偷偷藏起来的——小铜铃!
铜铃上刻着的细密花纹,在窝棚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清晰。
母亲看着铜铃,仿佛想起了小女儿生前玩弄铃铛时,那短暂而脆弱的笑容,泪水流得更凶了。
沈砚秋接过那枚铜铃。铜铃冰凉,却仿佛带着阿茶微弱的气息。他想起第二季故事里,林昭棠就是靠着这枚铜铃和顽强的意志,在绝境中寻找生机。
现在,这枚象征着传承与不屈的铜铃,阴差阳错,又来到了他的手中。
而父亲用生命留下的账本,指明了抗争的方向。
母亲似乎也从这突如其来的铃声中,汲取到了一丝微弱的力量。她抬起泪眼,看着儿子眼中那冰冷而坚定的火焰,用力摇了摇头,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
“砚秋……别求他……咱们……自己来!”
别求他!
咱们自己来!
这句话,与父亲账本上“争一线生机”的遗言,与那穿越时空的铜铃清音,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冲垮了沈砚秋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和迷茫!
四、薪火初燃
当天夜里,沈砚秋没有待在窝棚里。他揣着那本染血的账本和那枚铜铃,冒着淅淅沥沥的冷雨,悄悄来到了镇子边缘,那片同样在灾难中受损严重、但主体结构尚存的废弃土地庙。
这里平时罕有人至,如今更是荒凉。
他点燃了一小堆捡来的、潮湿的柴火,火光在破败的庙宇里跳跃,映照着他年轻却写满风霜的脸庞。
随后,一个,两个,三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是石头,是铁柱,是其他几个在矿难中失去亲人、或者对陆鸿声恨之入骨的年轻窑工。他们个个面带悲戚,眼神却和沈砚秋一样,燃烧着压抑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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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秋哥,叫我们来啥事?”石头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
沈砚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那本染血的账本,摊开在众人面前。跳跃的火光,照亮了封面上那片暗红的血渍,和里面一页页触目惊心的死亡记录。
“这是……大成叔留下的?”铁柱倒吸一口凉气。
沈砚秋沉重地点了点头,他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父亲那两行遗言,声音低沉而有力:“天地不仁,咱们认了!可陆鸿声,他比天地更狠!他把咱们当牲口,当可以随便丢弃的刍狗!我爹说了,要‘争一线生机’!这生机,不是求来的,是争来的!”
他举起手中的铜铃,轻轻一摇。
“叮当……”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破庙里回荡,仿佛带着某种古老的、不屈的意志。
“咱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再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掉,看着家被毁掉,还只能拿那几吊买命钱!”沈砚秋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愤怒的脸,“咱们要把这本账,公之于众!要让所有人都看看,陆鸿声的万贯家财,是怎么用咱们的血和命堆起来的!咱们要……讨个公道!”
“对!讨个公道!”
“把账本亮出去!”
“不能再忍了!”
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年轻的窑工们红着眼睛,低吼着,如同即将冲出牢笼的困兽。
染血的账本是控诉的檄文。
清脆的铜铃是集结的号角。
而他们心中燃烧的地火,将是焚毁一切不公的……薪火。
沈砚秋看着眼前这些同仇敌忾的伙伴,紧紧攥住了手中的账本和铜铃。
他知道,前路必然艰险,陆鸿声绝不会坐以待毙。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孤单,也不再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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