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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泽明心里跟明镜似的,掂量的清自己到底有多少能耐。他可没有斯拉瓦那样的骨气,更不会傻到去触碰族规的红线,领的权威不是谁想挑战就能挑战的。他比谁都清楚狼是群居动物,离了族群,身为幼狼的自己即使有再大的本领也是死路一条。斯拉瓦能走到这一步,本就是特殊情况,上天哪会眷顾这么多个特殊情况。
他想起“狼行千里吃肉”的老话,可低头看看自己,除了敖九这个强悍的外援,剩下的就只有褚莲依给的那块灵纹撑撑场面。要说志向的话,也没有这么远大,自己完全已经被安格斯那套“混吃等死,少干多拿”的论调同化了,虽然他表现得不明显,但是背地里还是很享受;要说本事的话,心里就更有数了。之前跟龙王对战,哪是他多厉害?全靠龙慕扬、楚瑞等人在前面消耗着,自己出手算是瞅准机会捡漏而已,而且面对初代种,那两次濒临死亡都是敖九帮忙。
当然,陈泽明也不会回答得这么窝囊,免得被赤羽龙之介看轻,思来想去,拿定主意后,随后开口说道:“我是一个合群的人,当然啦,狼类也是群居动物,如果生这种事情,会陷入一种极度恐慌的状态,毕竟是幼狼嘛,我就会在族群领地的边缘徘徊,期待族群同伴念及旧情帮我一把。”
赤羽龙之介道了一声抱歉后,便打断了陈泽明的话,随即话锋一转:“身为领,你难道会容忍一个挑战自己权威的同类留在族群吗?若是开了这个个例,日后遇到类似的事情,岂不是威胁到自己的地位?狼群中从不缺少出色的猎手。”
接连两个问题被抛了出来,起初陈泽明还想借着狼是群居动物的特性,来为自己回答问题找些依据,可对方的话偏偏戳中了要害,瞬间便打乱了他后续的所有思绪。
陈泽明原本的思绪是想着一旦回归族群没有可能,便索性加入到其他族群去。毕竟斯拉瓦尚且能和乌鸦作伴,肯定也有其他的可能性,如果遇到大型食肉动物的话,哪怕委身底层也无妨,毕竟动物界的强弱优劣一目了然,凭自身的能耐有个安身之所就不错了。
当然他也想到过最坏的打算,如果实在是融入不进去,那便学点生存的土办法。比如撞见黑熊进食,就找个远远的位置等待,等对方吃饱离去后,再吃点残羹剩饭……这么一想,倒显得没有骨气,简直是活脱脱的安格斯作风。
索性陈泽明直言道:“我没有你们家族这么强大的底蕴,遇到这样的处境,只能设法加入其他族群咯。”他顿了顿,“不过话说回来,世界上被驱逐的狼总不会只有我一头吧?要是能遇到同类,还可以结伴。”
话说到这他算是彻底没招了,这也是自己绞尽脑汁所能想到的出路。
赤羽龙之介对于陈泽明的看法算是褒贬不一,论血统和行事风格,完全不是一个人身上的。原本他猜测对方是个隐世的大家族,才会有如此出众的血统,可对方的回答却又将这个念头彻底杀死。不过,人各有志,生长环境不同造就不同性格。随即他看向楚瑞和卡尔,“那二位呢?”
楚瑞思索片刻后,回答道:“其实我和陈泽明所想的也差不多……”
陈泽明听到了这句话时,内心直呼真的是谢谢你啊楚会长!不愧是多次任务打磨出来的默契,虽然这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倒是把自己的那点懦弱削去不少。
楚瑞接着谈起对斯拉瓦的看法,“我始终觉得应当遵循动物界的自然法则,若是真到了这一步,我会深刻反思自身的行为,已然破坏狼群长久维持的秩序和平衡,那么纵使有万般不舍,也会尊重领的决定。”他顿了顿,“我认可陈泽明的看法,狼本就是群居动物,我太清楚群体对狼生存的重要性。当然,我也会开启新的旅程。在这个过程中要学会基本的捕猎方式,以及避开大型动物的攻击范围。每到一处新的领地,我不会贸然闯入其他狼群,而是先在周边仔细观察,了解它们的活动规律和族群数量等特点,我会选择相对较为友善的,或者成员较少的,因为可以通过新的加入来扩大族群实力。”
楚瑞稍作停顿,话锋一转,“对于斯拉瓦的出现,我其实很敬佩。我以前也有过和它类似的经历,但经历诸多事情后,我已然坚定地选择成为生命家族的继承人。依照家族的准则,我反正是不会去冒犯领、挑战权威、破坏秩序的,而是要成为新的狼王,去庇护整个族群。我认为生命的意义不在于如何变得强大,而是怎么延续。”
赤羽龙之介点点头。
轮到卡尔了,他回答道:“换作是我,自然而然得要懂得观察。离群的弱小幼崽在大自然环境下,无疑是死路一条。所以,靠捕食体型较小的动物果腹是在所难免的,当然我也得练就一身捕猎技巧才行。”
“确实,狼不应该被族群这样的旧识所困住,应该以自然界为课堂,在捕猎的交锋中逐渐蜕变成猎手,获得了到远原本族群的狩猎天赋。”卡尔目光灼灼,接着说道,“和你一样,背上行囊带上自己的求知欲。去金字塔的阴影下,破解古文字潜藏着的谜题;到复活节岛的石像间,探寻神秘符号背后的谜语;在敦煌莫高窟的壁画前,解码色彩和线条之间的信息;哪怕是在某个不起眼的小城街头,听着流浪者讲述那奇幻经历也是个不错的想法。我做这些是为了让身体里的那份力量得到不一样的磨练,是要获得每一片土地那沉淀的智慧,就像是狼类面对不同物种的猎物时,做出不同的捕猎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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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也喝上一口,赤羽龙之介连忙帮他满上。
卡尔接着说道:“到时候结束之后,我会给这段经历写一本自传,开头的那段文字我也想好了,叫作‘我的皮肤沾着旅途的尘,身上带着思考的印记’。在书里面我会写很多东西,比如在希腊帕特农神庙的残垣中,建筑和几何的定理带着爱琴海的海风,每次推导都带着橄榄油集市的浓郁,这可比家族那间书房里的典籍生动百倍;在冰岛的极光观测站里,感受着地磁理论和物理现象的交融,推导时像是触摸流动的光带,感知知识如极光般舞动的神秘轨迹;在秘鲁的印加古道,解密石砌建筑的力学秘密,公式里的契合着可可叶的厚重,思路的奇崛像安第斯山的陡崖,不经意间就能凿开的暗门。”
“虽然进入了学院,但外出的作战任务里并没有太多时间给我探寻。”说到这,三人能察觉到他的遗憾,“在意大利罗马获取圣域·黄金圣龙的那次,那里的古竞技场遗址,其中的结构和建筑材料如何运用,在当时的水平是如何实现的;还有那次针对次代种龙王的任务,是在亚马逊雨林的,独特的动植物种类,它们的特殊生存技巧和生态位对维持雨林生态平衡的作用。这些东西不是纪录片或者动物讲解能够明白的,必须实地考察才行。”
卡尔的话音刚落,陈泽明心里就暗自夸赞,不愧是智慧家族的继承人,这般厚重的文化功底,实在是乎想象。尽管他在那场凶杀案中就体会到卡尔的不凡,但在此刻,却忍不住为这份底蕴惊叹。
一旁的赤羽龙之介也当即鼓掌了起来,掌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认可,显然为卡尔这份话语打动。
你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有多深,取决于你的探索与求知。每翻阅一本书籍,每浏览一个网页,认知就会获得一块拼图,但这块拼图会带着些许模糊。世界有很多地方,比如冰岛的极光、爱琴海的岛屿、中国的莫高窟……甚至很多地方都对于你是一个遥远的符号,你的脚步没有踏足那片土地,没有触摸土地上的任何事物,所以它暂不属于你的认知世界。世界还有海量知识你尚未触及,它们也不会变成你的拼图板块。真正构造成你认知的世界的,是你读过的书,划过的屏幕,为求知熬过的夜,还有那些让你对世界产生好奇从而学会探寻的引路人。
卡尔话锋陡然一转,直视着赤羽龙之介的眼睛问道:“既然你给自己下了这样一个目标,为什么不直接动身?是放不下如今的身份吗?”见对方显然没料到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反问,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他又紧接着说道,“身为五王家族的继承人,与生俱来的家族灵纹就要被其他混血种强,注定会在某一个领域大放异彩,难道你舍不得?”
赤羽龙之介闻言笑了笑,从容地答道:“并非如此,关键点在于龙王。你或许不清楚,日本的初代种是个怎么样的存在,如果不是奥奇学院和六叶神社出手,它完全可以做到不死不灭。只要它在日本一日,对于六叶神社而言,或者对整个日本而言,都是个巨大威胁。况且,临阵脱逃可不是一个男人的行为,总不能为了自己的理想,将一切的责任扔给自己的母亲吧?”
“那为什么上一次龙王被打败了,你不出去走走?”陈泽明接着问。
赤羽龙之介忽然压低声音,“可以替我保密吗?”
三人虽疑惑,但还是齐齐点头。
随后,他缓缓解开缠绕在右手上的绷带,随着层层白布的落下,露出的并非人类的肌肤,而是覆盖着细密的鳞片。指尖本应是锋利的刃爪,却被磨得平滑,显然是被某种工具精心修剪过的,而在那些鳞片间的细小缝隙里,还有赤红的光芒在闪烁着,仿佛有团火焰在皮下悦动。
“这就是灵纹给我带来的影响。”赤羽龙之介望着自己的右手,声音轻得像叹息,随后将绷带重新缠绕在右手上,“倒是去过,在德国的地下黑市中,有一种拳赛叫作界限,比赛是在铁笼中进行的,选手不佩戴拳套和护具,且没有任何比赛限制,选手可以使用任何手段去攻击对手,是一种典型的无规则徒手格斗赛事。”他顿了顿,“岁那年我偷摸出逃家族,紧靠着零散的信息找到了那个地下黑市,谎报身份信息就去参加比赛。当时场面极其残忍和血腥,充满了高风险和暴力,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导致了我的灵纹出现问题……”
“那晚的比赛,我的对手是一个白男人,说来也怪,明明有灵纹加持,我的身手远常人,却偏偏被对方死死压制。直到我的灵纹突然出现异状……就是右手现如今的状态。而就在这时,那个男人居然知道我是灵纹的拥有者,他倒想和我比试谁强。”他喝了一口茶,“之后就不知道,后来醒来就在医院里了,身边只有竹下雄介,他和我断断续续地讲述拳赛的事情,说是两股力量产生碰撞导致场地塌陷,拳赛官方为了不引起警察的注意,用一些手段将事情压下去。再后来就遇到了罗先生,他教会了我怎样去更好地使用灵纹。”
“不会因为这一次就放弃了吧?”陈泽明又问。
赤羽龙之介接着解释,“也曾想过再次逃离日本,前往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那个时候的我,已经能够熟练地掌握灵纹,这本该是远走的底气。可我成为继承人时,开始接受六叶神社的部分事情,才明白母亲这么多年来真正的难处,她一介女子数十年来背负了多少重担……你们应该知道,日本是允许黑道组织依法注册的国家,但这么多年来日本政府的打压,社会层面的排斥,不得不让六叶神社转向商业求生;偏偏鬼面罗刹会又对我们频频骚扰,我们既要在商海中挣扎求存,也要时刻提防对方的打击报复。在这种重重困境下,那份出逃家族的念想,便在这日复一日的消磨中,渐渐淡去了。”他看向眼前的三人,“不过我也很开心,今天能和你们敞开心扉地聊一聊,提一提我的内心所想。”
“虽然我们身为五王家族的继承人,但私下也会有属于自己的梦想啊。”楚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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