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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啷!”
金铁交击之声却短促得近乎滑稽——石刀被龙鲲腹下的第五只龙爪稳稳钳住。那龙爪比其他四只略小,鳞甲更细密,爪尖却泛着乌金冷泽。五爪合拢,指节处雷霆噼啪炸开,风刃旋成细小的龙卷,将石刀牢牢锁死。
下一瞬,龙爪猛地合拢更紧。
“咔嚓——”
黄褐石刀寸寸碎裂。刀身呈现黄褐色,可碎块却漆黑如墨,非金非石,断面光滑如镜,却不再散任何光泽,像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神性。碎块纷纷扬扬,未及落地便被卷入高空乱流,消失无踪。
龙鲲身形骤缩,化作三尺长短,鳞甲由暗青转为温润的墨玉色。它轻盈地掠至李忘川肩头,尾巴一甩,像撒娇的猫,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李忘川的指尖微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欣喜,轻轻抚过它脊背新生的细鳞。指腹触及之处,鳞片微凉,却又有细小电流窜上指尖,酥酥麻麻。
就在指尖与鳞甲相触的刹那,李忘川袖中黑光一闪——那自交战伊始便从沉睡中苏醒的黑蛟,此刻瞳孔竖成细线。它无声地滑入龙鲲腹部,像一滴墨落入清水,瞬间消失。龙鲲的肚皮微微鼓起,隐约可见内里黑蛟翻卷的轮廓,正贪婪地撕咬、吞噬那些被夺来的金色印记中的香火愿力。
白瑶的身影从侧后方掠来,裙袂带起细碎的风声。她脸色白,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袖口,声音压得极低:“那个……为之人怎么办?”
李忘川侧头,嘴角勾起一点笑意,那笑意里带着猎人看见猎物入彀的笃定。他轻声道:“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孙悟空和如来佛祖的故事吗?”
白瑶一怔,睫毛颤了颤,随即恍然,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他逃不了,已经困在龙鲲腹中了。”
她吐出一口长气,像是把悬在心口的巨石卸下,又抬眼确认:“至于其他人,你放心,我已施了幻境,他们的记忆不会留下刚才那一幕。”
李忘川“嗯”了一声,指尖仍在龙鲲背上缓缓摩挲。墨玉般的鳞片映着他眸底一点幽光,像深井里映出的星。
黑蛟吞噬完毕,龙鲲仍眯着眼,像餍足的猫,一寸寸鳞片在李忘川指下微微开合,吞吐着腹内尚未炼化的残余能量。李忘川俯身,指尖拈起地上一块石刀碎屑。碎屑漆黑如墨,边缘却泛着极细的黄褐光丝,像干涸的血迹。
他放在眼前,对着初透天光的薄雾转动半圈,碎屑在他指腹留下冰凉而粗糙的触感,仿佛仍有巫神遗器的低语。片刻,他嘴角轻轻一翘,似笑非笑,大袖一拂,碎屑化作一道黑线,没入袖中乾坤世界,连尘埃都未扬起。
他侧头,牵起白瑶手腕,一步踏出。脚下虚空微漾,如水面被风划开,二人身影倏然淡去。再凝实时,已立于百里外密林深处。
湿冷的雾气打着旋儿扑在脸上,带着腐叶与松脂的味道。龙鲲缩成寸许,鳞片缩为墨玉薄片,静静伏在他肩头,像一枚别针。李忘川食指轻弹它额心,低声唤:“醒。”声音轻得像怕惊飞叶尖的露水。
龙鲲睁眼,瞳仁里一圈幽蓝光轮流转。它张口,喉间涌出带着胃酸味的潮湿热浪。一团黏腻黑影被吐出,“啪”地摔在铺满松针的地面——尉迟元。
他衣衫褴褛,布料被胃液蚀出孔洞,露出被腐蚀得斑驳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像被火烤过的蜡。龙鲲完成使命,化作一缕墨烟消散,李忘川肩头微微一沉,额角渗出细汗——法相久驻,消耗也让他有些吃不消。
尉迟元趴在地上,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只剩出气。李忘川指尖一点,一缕无色无形的婴火自他丹田蹿出,细若游丝,却带着令人心悸的澄澈。
火丝钻入尉迟元眉心,皮肤下的血管瞬间亮起淡金色的网,一闪而没。李忘川垂眸,低声吐字:“净化。”
曾经净化只遵循着承受者的内心,只要承受者不排斥那香火愿力,那么就无法进行净化,因为那香火愿力显得极为圣洁。因此只能审判,审判便以罪孽为燃料,而所谓的罪孽由李忘川的内心决定。
可是现在却不同,原本无效的净化竟然生了作用。婴火在尉迟元灵魂深处静静燃烧,没有炽焰,没有灼痛,只像春雪覆上灰烬,无声地消融着什么。
尉迟元双眼暴睁,瞳孔扩散成漆黑的洞,嘴唇颤抖,却不出声——李忘川已封了他的喉舌与神识。
他的手指抠进泥土,指节泛白,像在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可稻草早已化为飞灰。一炷香后,他无声地嘶吼,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一下又一下,泥水溅起,像在为失去的东西献祭。
他的口型分明在说:杀了我。失去了巫神庇护,失去了投射之力,他是叛徒,不配活着。
李忘川置若罔闻,指尖在空中虚划,一道淡青光幕落下,将尉迟元圈在方寸之内。光幕内,尉迟元像被剪断线的木偶,时而蜷缩,时而仰头,口中喃喃。禁制已解,却仍只有含糊的嗡嗡声,像夏日午后盘旋的苍蝇,带着黏腻的烦躁。
白瑶坐在不远处一块生满青苔的岩石上,指尖捻着刚摘的野花。花瓣柔软,汁水染了她的指腹,她轻轻揉搓,红汁晕开,像未干的血。
她抬眼,目光穿过雾气,落在尉迟元呆滞的脸上,轻声问:“这是为何?接下来呢?”
李忘川望向东方。树梢之上,朝阳刚探出头,光线稀薄却锋利,像一把新磨的刀,将雾气一寸寸剖开。
他声音低而稳:“我要搜魂。雀儿的消息、尉迟氏与巫神的勾连、王氏的底牌……药老他们既已布子,总得有人把棋盘翻过来。”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白瑶,眼底映着碎金般的晨光:“神族自诩巫神血裔,他们的魂魄里藏着最古老的锁。可锁若被腐蚀,便只剩空壳。”
白瑶点头,指尖花瓣揉碎,汁水顺着指缝滴落。她起身,衣袂扫过草叶,“我护法。”声音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从未有人敢对神族搜魂,你小心。”
李忘川“嗯”了一声,掌心已覆上尉迟元头顶。五指如钩,指尖破开皮肉,温热的血顺着他指缝流下,滑过尉迟元灰白的脸颊,滴在松针上,像一串串细小的红珠。尉迟元的眼珠上翻,露出大片眼白,身体抽搐,却连呜咽都被锁在喉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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