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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云客栈二楼火光大盛,木头塌裂之声不绝,寅九到时,楼镜已与聂禅缠斗至二楼。
这时,蒋将军正在一楼客堂对付楼镜手下,这些手下虽是青麒帮中好手,但总不是蒋将军对手,不过胜在人多,能拖住了他,然而随着交手时间一长,己方有人负伤,而在二楼救火的天星宫众发现动静,下来助阵,这些手下只能勉强拖住了蒋将军。
“蒋将军,这里我们来应付,你快去助城主一臂之力。”
蒋将军抬头一望,二楼之上,楼镜剑气凌厉,声势逼人,聂禅拳掌转换如意,虽无兵刃,一双肉掌亦能碎石裂金,刚猛异常,两人动起手来,战意激烈,直破开那着火的厢房门,战至屋中,在熊熊烈火之中交手。
厢房内比较于客堂,活动之处缩小,又四面着火,便更狭窄逼仄,拳脚反而比刀剑更施展得开,楼镜虽知这一点,却是故意将聂禅逼到此处。
她情知自己功力比聂禅不如,唯一取胜之法,便是以聂禅对自己武功路数不熟,设计制造机会。燕子楼杀手和她的手下只能将聂禅下属拖得一时片刻,而她功力弱于聂禅,交手时也不宜久拖,此战必得速战速决。
聂禅拳劲势如破竹,难以抵挡,楼镜避其锋芒,退至着火帘幔之下。
火舌明黄,热浪翻滚,楼镜却似不怕热的,滴汗未出,她剑锋一挽,倒握剑柄,剑锋贴于手臂,左手真气流动,使起丹炎掌法,以沈仲吟修为,已能催动至阳功力生出明火,她修习沈仲吟的内功已有五年,虽有所得,未至巅峰,她不能凭空以恐怖内力生出明火,但此处却有火可用!
楼镜真气一催,这真气似薄纱一样将火焰笼住,与它交融,助其壮盛,楼镜掌风一引,火焰似蟒蛇出洞,两道火焰交错融合再分离,从左右袭向聂禅。
此等功法可谓是旁门左道,诡异少见,虽然楼镜用来凝滞,给聂禅以防守之机,但真当火浪滚到眼前,聂禅仍旧有些微失措。
雪域之人抗寒而畏热,聂禅凝神提气,衣袂无风自动,他凝空一掌,罡风将火焰生生撕裂,火焰自他身前两分,火焰四裂湮灭,聂禅沁出热汗,面部也被灼得微微发红,热浪卷来时,使得他眼睛干涉异常,视物有片刻模糊。
聂禅虽化解了火蟒,但危机远不止于此。
那火舌一散,楼镜突从火焰背后现身,运力一掌,丝毫未给聂禅喘息之机,聂禅一掌才出未回,楼镜这一掌又来得迅如电闪,躲避不开,只得急运内力,勉强抵下这一掌。
楼镜准备充分,掌力排山倒海,聂禅出手匆忙,无法全力一击,一缓一急,弥补上楼镜所差的功力,甫一交手,两人周遭自生一股强风,屋舍有崩裂之势。
一楼客堂瞧不见厢房中两人胜负如何,但见火焰翻滚,崩裂之声不绝,想来两人动手时凌厉狠绝,不由得为自己主子提心吊胆。
蒋将军怒喝一声,不顾跟前袭来兵刃,也要抽身,他受伤不要紧,却玩不能叫聂禅出个好歹。
蒋将军急于脱身,挨上两刀势不可免,既然免不了,便躲过要害,尽量将伤害轻减至最小,蒋将军早有盘算,施诸行动时,也得功成,伤处极浅,也脱得身来。
可人算不如天算,偏偏这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
一道纤长的身影挡住了通往二楼的路,寅九静立在蒋将军跟前,二楼的火光倒映在他的面具上,幽亮的影子摇曳,静谧妖异。
蒋将军见了这身行头,立马认出他与先前在客堂里偷袭的那群杀手是一伙的,怒斥一声,“滚开!”只以为此人与先前那批人是一样货色,挥刀而来,狠烈异常,着意一招便取敌首级。
寅九内力一催,长剑倒飞而出,剑柄正撞在刀刃上,将蒋将军刀势一格,一碰之下,蒋将军只觉得虎口一麻,面色一变,意识到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长剑撞在刀刃上后,旋转飞回,寅九飞身上前,握住剑柄,一挽向前,剑光似流星,蒋将军刀法刚烈迅猛,长刃舞动,将寅九来的剑路尽数防住。
蒋将军虽较沈杨二人来得功力更高,但独身一人对上寅九,防住了他的攻势,却无还手之力。
两人交手数十来招,刀光剑影,周边桌椅尽毁,片刻后,寅九似摸透了蒋将军招式,出手更锐利激进,蒋将军刀法虽则迅疾,刚硬之下,不失灵活,却比不得这用剑之人出手灵巧多变,诡谲莫测。
那分明上刺的一剑,锐利剑意直要穿透心胸,蒋将军横刀来拦,寅九剑势已收,他这把金丝九环大刀毕竟不如寅九轻剑易于收势,行动较于寅九可谓是凝滞迟钝。
寅九一剑即收,二剑再进,行云流水,蒋将军再拦,那却又是虚晃一招,只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撤,虚虚实实,难以捉摸。蒋将军如遭戏弄,忍不住肝火一动,这生死较量最忌讳失却冷静。
蒋将军骤然猛扑,声如虎吼,有力劈华山之势,刚猛无俦,刀意将寅九整个笼罩在内,寅九不退反进,剑光幽沉,舞动之时仿佛在空中笼下一层黑纱,剑声震吟,好似万鬼嚎哭,奇诡森寒至极。
在旁交手众人感受到两人这般声势,都心头一梗,背发冷汗。
刀剑交撞,气劲将近处的人也震翻在地,五内翻涌,吐出鲜血来。
訇然响动,两声巨响叠交而发,只见交手两人所立之处,客栈地板上有数道深深的刀痕,唯有寅九站着的地方,刀痕在他跟前而止。
他持剑而立,手上长剑光泽有异,他往前一步,长剑便四碎开来,只剩手中握着的剑柄,他不以为意,将剑柄一扔,拔出了腰后的短剑。
寅九面前,来云客栈南面的墙壁破出一个大洞,他缓步走出,客栈外夜雨下得正急,蒋将军跌在雨中,藉着楼上火焰微光,瞧见他身下积雨中晕开一片深色血迹。
二楼上的墙壁也坍塌了一块,露出一大缺口,先前叠交而发的两声巨响,有一处便是二楼崩坍之时所发出。
寅九往蒋将军身后一望,先前在二楼交手的两人,也落于雨中,往南面而去,离得寅九和蒋将军不远。
蒋将军喘着粗气,头上发髻散开,头发濡湿,狼狈地散落在肩上,他身上有多处剑痕,雨水将冒出的鲜血冲刷下去。他方才一击,乃是全力以赴,谁知此人骨架瞧着年轻,功力和剑术深厚卓绝至此,他没能讨到半分好。
蒋将军垂眸一瞧自己双手,虎口已崩裂出血,他目光后掠,隐约瞧见难免两个模糊声音相斗,他认定了这人与楼镜是一伙的,他自知已无法抽身去帮助聂禅。
他眸光猛地一凛,就算帮不了城主,也必须将眼前这人除掉,这人若是不除,城主性命危矣,即便是同归于尽,也不能留他去助楼镜!
此念一起,蒋将军若回光返照,斗志更胜之前,刀势猛绝,招招袭向寅九要害,但凡寅九挨上一刀,性命难保。
然而寅九长剑已断,改用短剑,更难捕捉,灵活似游鱼,翩然胜轻燕。
寅九拖着他,蒋将军心中清楚,却无办法,不由得心生悲凉。
划过天幕,将四野照得透亮,蒋将军抬头望着站在跟前的人,无法瞧见他神情如何,只觉得他似石像一般,沉默冰冷,无甚情感,注视着他,好似瞧着一个死人。
蒋将军脸上不知是水还是汗淋漓而下,心中顿感无力,缓缓垂下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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