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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惊秋顺了顺衣襟,将那痕迹遮住,不动声色转过话头,“怎么样,昨日和春庭游玩的好么?”
月牙儿坐在了书案前,撑着脸颊,像有心事,怔望着虚空发了好一会儿呆,“山君。”
余惊秋坐正了身子,温声问道:“怎么了?”
“昨日夜里,春庭说他喜欢我。”月牙儿怔怔的,目光没有焦点,她喜欢苦了一个人,头一次有人说喜欢她,她茫然着,自己也不知道是喜是愁。
余惊秋双眸微睁,随即了然,春庭和月牙儿相识也有数月了,这些日子春庭对月牙儿的慇勤,她瞧在眼里,已对春庭的心思有些揣测,有这一日,她并不奇怪。余惊秋沉默片刻,询问道:“那你是如何想的呢?”
“我……”月牙儿拧住了眉心,分明年少,却是尝尽了愁滋味,小脸颇是苦恼地蹙成一团,“山君,我以为离得她足够远,看不见她的脸,这世上稀奇好玩的事万万千千,吸引去我的注意,我就不会去想她,只要时间足够久,我会忘了她,不再喜欢她。但我总是……只是一点很小的事,我也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她。”
“你和她在一起十几年,哪里是几个月就能忘的呢。”
“我知道。昨日我跟春庭说我有了心爱之人,只是那个人不爱我,我正在努力忘了她,但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呢。”月牙儿对春庭没有多少隐瞒,只是没说那人是自己师父,“春庭说他不在意,他可以等我忘了她。”
余惊秋道:“那你喜欢春庭么?”
月牙儿想了一想,“喜欢呀,他这个人生得白俊,心地善良,性格磊落,剑使得好,最主要的是能陪着我闹一整天。”
余惊秋微笑着没有点破,那只是对朋友的情谊。月牙儿也明白这一点。
月牙儿撑着脸颊的手拿了下来,认真地看着余惊秋,说道:“我想试一试,试着爱上他。我爱韫玉,她就占满了我的心房,所以做什么都会想到她。但只要我爱上别人,让那个人把她挤出去,我就不会再想她了。”
“……只是。”月牙儿似有疑虑。
“怎么?”
月牙儿惴惴,“会不会伤害春庭?”她自己已经吃够了情伤的苦了。
余惊秋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道:“你是个好孩子。春庭既然知道了你的心事,仍旧甘之如饴,那就是说他自己已经做了选择。你想要试着喜欢他,是给自己一个机会,也是给他一个机会,怎么会是伤害他呢?”
“山君——”月牙儿扑到余惊秋怀里,抱住了她。她心底其实是害怕的,怕到最后也忘不了韫玉,那是不是证明自己无药可医了。
月牙儿没能把人抱实,身体被一道力牵住。
月牙儿一回头,睁大了眼睛,“楼姐姐?!”
楼镜拎着月牙儿后领,将人从余惊秋怀里拎开。
月牙儿原是跪坐着,被楼镜一提溜,身子不稳,手扶了一下书案稳住了身形,碰到了一旁的茶壶,“你怎么在这?!不对,你什么时候到的?”
楼镜已换好了衣裳。余惊秋说道:“她昨天夜里上的山。月牙儿,这事不要让他人知晓。”
月牙儿呲牙一笑,“我知道。”
月牙儿是知道两人往事的,也就明白楼镜现下不宜在干元宗现身,她道:“楼姐姐悄悄上山,山君偷偷藏人,你俩这样好像偷情。”
楼镜戏谑的目光落在余惊秋身上,笑道:“可不是么。”
“……胡说八道。”余惊秋脸颊微红,敲了一记月牙儿的脑袋,“哪里学来的浑话。”
月牙儿揉了揉额头,说道:“昨天在山下见到一对男女,女人的阿爹就这么说他们,围观的人还说什么‘苦命鸳鸯’,我问了问过路人,就知道什么意思啦……”
月牙儿忽然感到指尖冰凉,靠著书案的手触碰到什么液体,一回头,指尖碰倒了的茶壶流淌出琥珀色的酒液,登时气恼的大叫了一声,“山君,你言而无信,说好了不剩的!”
月牙儿气鼓鼓的,拿出了银针,真要来扎她。
余惊秋自知理亏,软声道:“月牙儿,事出有因……”楼镜突然到来,真是夺去了她全部心神,哪里还记得住自己药酒尚未喝完,即便是记得,昨晚也不得空了。
“什么言而无信?”楼镜面色严肃,鼻子嗅到了那酒间的药味,“这是韫玉给你配的药酒?”
月牙儿轻哼一声,心想楼镜来的正好,迫不及待向她告状,将这些日子来余惊秋如何不遵医嘱,右手动武,伤情复发的种种,添油加醋说了一遭。“楼姐姐,你快管管她!”
楼镜脸色越听越冷,走到了余惊秋跟前,跪坐下来,沉声道:“你不想要你的手了么?”
余惊秋低声解释道:“楼彦何等机敏谨慎,你比我还清楚。死人庄那日,我虽蒙了面,但蒙了面反而更引人遐思,而且左手用剑的特征太显眼。我和你情谊甚笃,死人庄之事的时期我又尚未归宗,若我用左手动武,被他知道,他通过这些线索,难保不猜到那日在死人庄救你的是我。他这人不好对付,在收拾他之前,我不敢露出一点破绽。”
余惊秋说得在理,楼镜却并不买账,“你最会给我讲这些道理。余惊秋,我跟你打了多少年的交道,你是个什么人,我不清楚?既然你怕左手动武会被楼彦主意,你又何必动手,你已是一宗之主,有什么事需要到动武的地步!就算真到了万不得已要动手的地步,狄喉不在?陆元定不在?他们替你动不得手?”
余惊秋张了张口,又合上了,眼睫微微下垂,避开楼镜逼视的目光。有些时候她确实不必亲自动手,甚至不必闹起来。她出手,只为震慑,只为打草惊蛇,引蛇出洞。
只为了节省时间,更快捷有效地肃清宗门。
楼镜哪里瞧不出来,倾身过去,将余惊秋的右手拉过来,仔细瞧了瞧,指尖暧昧地摩挲过余惊秋的掌心。
月牙儿在一旁看得挑挑眉:原来楼姐姐拎我出来,是叫我给她让位置啊。
楼镜抱住了身前的人,“余惊秋,你可以慢慢来,我都等了八年了,就是再等八年又何妨,急这一两日么。我不愿你去拚命,与你相比,这块地方值得什么?”
“你若是不在了,这里我永生永世不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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