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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忘机的目光在蓝启仁与蓝曦臣之间轻轻掠过,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他微微摇头,声音清冷却带着坚定:“叔父不必如此。蓝氏养育之恩,忘机从未敢忘。”
见蓝忘机言语间似乎对蓝氏还心怀愧疚,魏无羡眉头微蹙,语气似嘲似讽:“还有一事,当年蓝湛母亲之事,其中另有隐情。可你们蓝氏上下,想的不是查明真相,而是急于结案,遮掩丑闻。”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冷意,“三千多条家规,自诩为正人君子的姑苏蓝氏,当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话音未落,魏无羡指尖已凝出一团银色光晕,倏然化作三道流光,径直没入蓝氏叔侄三人的眉心。
三人身形俱是一震,脑海中浮现出尘封多年的真相:
兰陵金氏为了杀人夺宝,设计蒙骗了青蘅君的恩师蓝肃苍,借他之手误杀了白昭的胞妹白仪。自散修父母去世后,白家姐妹便相依为命,感情深厚。白昭为查明真相独自踏上复仇之路,途中与青蘅君相识相知。
岂料两情相悦之际,竟现蓝肃苍正是杀妹仇人。当白昭质问蓝肃苍时,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者自知铸下大错,竟当场撞剑自尽。这一幕恰被闻讯赶来的蓝氏长老们目睹,而金氏的卧底却趁机在其中搅局,混淆视听,白昭百口莫辩。
她原以为青蘅君会为她主持公道,却只等来软禁的决断。看着恋人左右为难的模样,白昭最终心灰意冷。为保全蓝氏声誉,她甘愿被囚于龙胆小筑,从此香消玉殒,徒留一段被刻意掩埋的往事。
蓝启仁踉跄后退两步,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颤抖着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胸口:“这这不可能……”
他一直恨着兄嫂,恨她毁了兄长,恨她连累了两个孩子。没想到,兄嫂才是最大的受害者,最该被恨的,竟是自诩清正的姑苏蓝氏。
蓝曦臣更是如遭雷击,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作为蓝氏宗主,他竟从未想过要去查明真相,更未想过母亲竟背负了如此深重的冤屈。他真是有愧于母亲的生育之恩,更愧对母亲一生的清白与苦楚。
“原来母亲…她并非妖邪……”蓝忘机的声音罕见地颤抖起来,浅色眼眸中隐隐泛起水光。
他想起母亲温柔却总是带着哀伤的笑容,她抚摸自己顶时那欲言又止的神情,那扇等了许久都不曾开启的门,还有自己每次提及母亲,叔父那勃然大怒、又带着满腔恨意的模样……母亲,竟是另一个魏婴……
那些曾被他奉为圭臬的家族荣光,那些他曾引以为傲的蓝氏清誉,原来从一开始就建立在如此不堪的谎言之上。
这一刻,蓝忘机的心,彻底冷了。
“从始至终,姑苏蓝氏的‘未知全貌,不予置评’,只有蓝湛一人真正做到了。”
魏无羡的目光冷冷刮过蓝启仁和蓝曦臣的脸,让他们感到刺骨的寒意和难堪。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与不屑,“这样的家规,不过是块遮羞布罢了,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他轻轻握住蓝忘机冰凉的手指,声音低沉而有力:“二哥哥,你母亲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蓝氏的事。相反,是蓝氏辜负了她。”
蓝启仁和蓝曦臣脸色更加灰败,若非有小辈搀扶,几乎站立不住。
魏无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中既有怜悯,又有讥诮:“蓝先生,你现在明白了吗?你们蓝氏引以为傲的三千多条家规,在真正触及家族利益时,连最基本的公道都给不了。”
他眼底渐渐凝结出寒霜,语气冷冽:“我希望……七日之内,青蘅君夫人的冤情昭告天下,蓝氏宗祠为她重立牌位,当年参与构陷之人,全都得到应有的惩罚。”
魏无羡感受到蓝忘机握住他的手指微微收紧,转头对上他意有所动的眼神,挑眉问道:“想回去?”
蓝忘机微微点头。
魏无羡安抚一笑,捏了捏他的手指:“蓝湛,别急。”
他唇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先看看他们怎么做,这是蓝氏欠你母亲的。”
蓝忘机沉默片刻,抬眸看向蓝启仁和蓝曦臣,声音清冷而决绝:“七日后,我会去祭拜母亲。”
魏无羡见状,微微松了口气。目光转向蓝思追和蓝景仪,笑意明朗:“思追,景仪,跟我们走吧。”
蓝景仪一愣,下意识看向蓝曦臣。他虽然一直跟在蓝忘机身边,受其教导,但名义上仍是蓝曦臣的弟子。此刻蓝曦臣金丹碎裂,修为尽废,他怎么能说走就走?
蓝曦臣虚弱地笑了笑,轻声道:“景仪,去吧。”
蓝景仪眼眶微红,还想说什么,蓝曦臣却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跟着忘机……比留在蓝氏好。”
蓝启仁闭了闭眼,神色复杂,终究没有出言阻拦。他知道,蓝家的路已经越走越窄,而忘机所去的方向,才是真正的坦途。
魏无羡环视四周,对其他蓝氏小辈扬声道:“各位小友若有兴趣,待你们处理好家事,可随时来乱葬岗寻我。我的道场在那里,往后会传授真正的修仙之法——不靠欺压旁人,不靠争权夺利,只修本心,但求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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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清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能穿透人心。蓝氏年轻弟子们面面相觑,眼中隐隐有动摇之色。
“欧阳小友,”魏无羡又转向另一边的欧阳子真,笑意更深,“欢迎你来乱葬岗。”
紧接着,他目光扫过其他小世家的年轻子弟,语气中带着一种包容与鼓励:“你们也一样,只要一心向道,都可以来我道场。”
“真的吗?魏前辈?”欧阳子真眼睛亮晶晶的,眼中满是惊喜与期待。
连他身旁重伤在身的欧阳宗主都有些动容。他万万没想到,魏无羡并未因欧阳家过往的作为而记恨这些小辈,反而给了他们如此珍贵的机缘。这一切,都是他儿子争取来的,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他心中暗暗誓,往后,他什么都听儿子的。
他以往的过错,都源于欧阳家太过弱小,又有自己的私心,既无反抗能力,又无反抗之心,只能被大世家裹挟,不得不人云亦云。如今,有了这番际遇,他相信,修真界日后再也无人敢对欧阳家有丝毫轻视。
其他年轻小辈们的眼睛也骤然亮起,相互对视后,纷纷向魏无羡郑重行礼,恭敬道:“多谢魏前辈,待家事安排妥当,必当登门求教。”
魏无羡爽快地点了点头:“好,一言为定,我在乱葬岗等你们。”
蓝忘机站在魏无羡身侧,神色淡然,却无声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蓝启仁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心头愈苦涩。魏无羡这般胸襟,如此心怀大爱,又怎会是当年他所认定的顽劣不堪、自甘堕落之人?他…终究是老眼昏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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