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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管两个丫鬟说什么,安素雪都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半响之后,她才像是神魂归位般,重重的吐出一口气,然而身体摇晃,茉莉尖叫一声扶住了她,这才不至于叫安素雪头朝下跌下去。
“……去,去城门处。”
“姑娘!”
身体虚弱面色惨白的姑娘再次重复:“去城门那。”
她声如蚊讷,却异常坚定。
茉莉和紫鸢只能照做,车帘子未合上,随着靠近,那些尸体在瞳孔中放大。破烂的甲胄被利箭刺穿,有的尸体上甚至不止一支箭,千疮百孔,像是一只刺猬。
尸体俱是低垂着脑袋,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靠近之后,悬挂尸体的地面上还凝着乌红的血,秋日的晌午正是最热时候,尸体散发怪味,附近人人避之,就连守城的士兵也捂着口鼻避而远之,安素雪像是闻不到味道似的,一步步靠近。
“姑娘,别再往前了。”
失魂落魄的姑娘看的人心疼,茉莉哭腔道:“姑娘,人死不能复生,看了更难过,我们回去吧。”
“都说落叶归根,茉莉,他们再也归不了根了。”
眼眶泛红,强忍着泪意。这般模样让茉莉心疼,抱着安素雪哭道:“姑娘,你别这样。”
紫鸢也被悲伤的氛围感染,抱了上去,三个姑娘家声泪俱下,士兵觉得奇怪,直接派人将她们赶走。
安素雪没过多纠缠,上了马车后直接哽咽道:“去找公子。”
谢骧一般情况下是不在家的,其实安素雪也不知道去哪里寻他,只能尽力去找。
街上发生的情况全数被人禀告给谢骧,他揉着额角道:“她在找我?”
“是。”
“派人将她接过来。”
训练有素的士兵很快就把安素雪带了过来,满心急切的姑娘不理会周围探究的视线,一门心思想要
早点见到人。
房门开着,瞧见屋里坐着谢骧,他似乎正在看什么消息,见安素雪进来,他随手将纸条放在蜡烛上烧了。
屋里弥散的烧纸味道让安素雪眼眶发热,立刻想到魂魄无处可归的人,她抬脚跨门槛,一时不察踉跄着进来。
“小心。”添香及时扶住人,而后走出去关好房门。
屋里,谢骧面色不辨,安素雪脸色苍白,花瓣似的唇也像是被暴雨打过,失了色彩。
“谢公子,城门上的……”心乱如麻的姑娘,好像还没从季飞白死讯中抽回神,用手指抠着手心,痛意刺激她说出后面的话。
“城门上的尸体里,是不是有季飞白?”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身材颀长的谢骧即使坐在那也是高高在上的人中龙凤,睥睨万物,视万物于虚无。
就好像挂在城门上的不是人,而是一个麻袋,或者是几根萝卜。
“谢公子,我知道你们算是敌人,但……但能不能看在我的份上,放他下来,让他不枉来人间一趟,最后走的体面。”
谢骧一言不发的看着她,眼泪滚落,混着脸上涂抹的胭脂,像是落下两行血泪。
“安安,如果哪日我死了,你也会为我心碎么?”
惊愕的姑娘嘴唇微张,眼泪便沾上她的唇。谢骧长长叹了口气,推着轮椅过来,用自己的帕子将她脸擦拭干净,露出的肌肤苍白没有血色,谢骧面色不好,却也知道她需要时间来调整。
将人按在椅子上,谢骧握住手脚冰凉的姑娘,将她的两只手困在自己的大掌中间。
“安安,你还没回答我。”
与其说是纠结一个答案,不若说想知道他在她心里的地位。可安素雪满脑子都是季飞白的尸体,脱口而出道:“你将他的尸体放下来好不好?”
手被一股大力握紧,直到她低哼一声,谢骧才意识到自己将人攥疼了。松开手,只见皓腕上留下一圈红痕。
天潢贵胄,自然不会低声下气的哄人,只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继续讨要一个另自己满意的答案。
“死”字在宫里其实是忌讳,尤其是对于上位者来说,更是大忌。但谢骧云淡风轻,仿若说死的人不是他一般。
“会么?也会像现在这样不吃不喝,肝肠寸断么?”
“我不知道。”带着哭腔的姑娘做不到骗人,谢骧地位尊贵,不会轻易受伤更不会死,她只知道季飞白死了,曝尸城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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