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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家新妇请了方里长进去院子。担子也跟着进去。众人惊愕。……院内,卢大山瞪着眼前的担子。一旁方里长温声道:“今日吉,正是你家郎君往书堂读书之日,早些时候我也是急了些,颇有不周之处,日后令郎的束脩就由我来置办,书堂的方夫子与我同族,虽是出了五服,但也是进士出身,在朝中颇有声望,若是令郎拜在方夫子门下,想来必也有登堂入室之姿,光耀门庭来日可期。”“呵呵,我也是这么想。”卢大山看看自家小主子,又看看苏棠。苏棠恭声:“早些时候里长伯父便告知新妇,待夫君上学之日,里长伯父必亲自相送,新妇也只是不想里长伯父言而无信。”“正是如此。”方里长点头,又是埋怨卢大山,“若非是你家新妇告知,我都不知道你卢大山也是想今日叫令郎往书堂去,怎么,倒是你准备的束脩比我还周到?”卢大山呵呵:“怎么会,怎么可能~”又瞥小主子。方里长见卢大山一直瞧自家儿郎,也看过去。小郎君抿唇,行礼:“多谢里长伯父。”虽说长得眉清目秀,可以往都是默不作声的小郎君突然的恭谦有礼,方里长都愣了一瞬。霎时间竟觉得这小郎好像还真有可堪大器之意。“不必多礼。”方里长道,“咱们这就走吧~”院门打开。方里长率先出门,而后卢大山携子夫妇,在外一众人们的注视下,同往书堂去。……还真是卢家的小子~卢家的小子也就是长得还行。有这样的新妇,卢大山家里是祖坟冒青烟了吧~盯着你朗朗的读书声乘风而来。有年幼者,有年少者,亦有年轻者。院落,各有青竹松柏,院中工作者来往,或浇灌花草,或备食殷殷。墨香书本间,一担子的束脩在门外,方里长,卢大山,苏棠三人立在门内之侧,屋中一年岁四旬之人端坐正首。短须,青衫,头上一枚碧玉的簪子挽发,面容儒雅俊逸,宛如墨深的眸光带着点点的温润,声似清溪,潺潺而下。“玉不琢,不成器。为师收你为徒,非因礼数周全,乃是看你聪慧。”“多谢老师。”跪在蒲团上的小郎君恭恭敬敬的行礼。方夫子微微颔首,从桌边拾起一紫黑色的砚台,递给小郎君:“这是为师中进士之时,师长所赐,并无什么名头,只为端正之意,今予你,望你日后自律克己。”“是。”小郎君再应,双手接过。方夫子看着小郎君,嘴角轻轻溢出一抹弧度:“适才相询,尚未问过可有字?”“并无。”小郎君道。方夫子道:“为师予你一字可好?”“谢老师。”小郎君道。“你名中为‘砚’,乃山石之势,尚有锐气,而人行于世,当刚柔并济,为师为你取字为‘静渊’,水静犹明,而况精神。既具坤德之载物,亦得坎智之通明。”方夫子道。“弟子静渊受老师教诲。”小静渊应诺。虽只是简短数言,一旁观礼的苏棠已然大长见识。只是起个名字就这么多的说法。不愧是里长伯父再三恳求来的夫子,相貌堂堂,更是博才,据说来平安镇教学六年,已经教出了十名举人,两名贡生。连自己师长所送的砚台都给了小夫君,可见夫子也是相信小夫君,小静渊的潜力。而既拜师所成,静渊就要留在书堂,而方里长卢大山苏棠他们就只有告辞离开的份儿。卢大山连连回头,恋恋不舍之意言表可见。静渊却是跟在夫子身后往书堂去,头也未回。“孩儿长大了都是这般。”方里长颇有感慨。卢大山挠着头:“不习惯。”“习惯就好。”方里长拍拍卢大山,“早先我还好说歹说让夫子收下令郎,夫子只说来了再看,结果也不知道令郎和夫子先前在屋内说了什么,夫子竟收的如斯痛快,连师传的砚台都传给了令郎,啧啧,真是叫我都心生艳羡啊~”“呵呵,福气好,是里长给了咱家静渊这个机会,要不然也不知道咱家静渊有这本事。”“哎呦呦,静渊?倒是唤的亲切,好似常喊着似的。”方里长调笑。卢大山愣愣:“是吗?那还真就是夫子老人家会起名字。”“可不要说老人家,夫子不喜。”方里长道。“哦,好好。”卢大山连连应着。一行人也到了书堂外。方里长看向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苏棠:“今日去酒楼把文契定下来,如何?”苏棠应,转向卢大山,“公爹同行,可好?”卢大山犹豫,方里长道:“老夫固然不会让你家新妇吃亏,但若是你去,自是更好。”“那好吧。”书堂内。“静渊,坐那里。”方夫子道。“是。”静渊躬身一礼,坐到方夫子所指之座。同书堂内,还有六七个八九岁的孩童,孩童们看着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下课再来寻为师。”方夫子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堂上师者是位六十多岁的老书生,老书生以先前所讲继续述言。下面的学子们有的认真听讲,有的窃窃私语,虽声细轻微,仍若蚊蝇,但眼神所落都在静渊身上。老书生仿若未知,仍讲述不断。静渊也好似没有察觉,翻开书看着。在终告一段落后,有学子站起来:“冯夫子,学生有一问,请同窗作答。”老书生看了眼坐在窗边的静渊,颔首:“可。”学子扭头看向静渊:“适才听方夫子自称‘为师’,静渊可是拜了方夫子为师?”静渊抬眼看看他,没理会。学子瞬间喘起粗气。旁边同窗们彼此对视,窃窃相笑。老书生道:“以书堂之规,同窗相询,理应起身而回。”静渊扶案起身,回了两个字:“嫉妒?”学子脸皮立时涨红,鼓着脸喝声:“能为方夫子收为学生,自然不同寻常,但今日我只是提问,问,‘有美玉于斯,韫椟而藏诸?求善贾而沽诸?’何意?”此问一出,堂中的学子们都纷纷噤声盯向静渊。静渊盯着那名学子,嘴角微不可微的勾起。……平安镇街上人行各异,窗门虚掩,声绝在外,平安镇酒楼内,随着墨色落在纸上,方里长欣然一声高喝:“好。”文契一式两份,一方苏棠,另一方方里长赵财主两方各有签字画押,一边是二十两白花花的纹银,另一边是一份昨夜苏棠抄写出的秘方。纹银落袋,秘方到手。只是赵财主看看秘方上自家的厨师们没能品出来的几味材料,又看看那二十两纹银,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绷着嘴角轻呵:“听说家里的小郎君上学去了,还拜了方夫子?”“嗯。”卢大山瞥着他,“怎么了?”“嘁,若非是我姐夫,你们家小郎君怎么可能有这机会?这若是来日真的考中个什么功名,可得好好的感谢本大官人才是。”赵财主哼哼。苏棠温柔轻声:“大官人说的是,若非是大官人看中了我家的秘方,夫君哪里有这样的机会?只是我家再无人要往学堂读书,还请大官人万勿再惦念了。”听赵财主开口,脸色就已经淡下来的方里长闻言目光一凉,转头瞪向赵财主:“你又做什么了?”赵财主愕然:“我没做什么啊~”“那昨日盯着我家姐姐去何处的是谁?”苏棠问。“是谁?”方里长逼问。“我哪儿知道?”赵财主失声,眼角瞥到旁边已然瞪起了牛眼般的卢大山,转头怒视苏棠,“无凭无据的不要乱说啊,谁盯着你,还你家姐姐?”不碍事“莫不是我家姐姐看错了?”苏棠掩唇,忙对方里长行礼:“请里长伯父恕罪,是小女子一时失言。”“你看看,是她自己说错了,她就是冤枉我。”赵财主连忙唤道。方里长狠狠的盯了眼赵财主,转头对苏棠又是满面春风:“说不得失言,也是他往日里多行不正。”“没错。”卢大山高声。赵财主瞪目咧嘴露出大金牙。卢大山双目睁圆,胳膊上的大肉也跟着鼓起来,赵财主眼睛晃了下,转过眼,嘟囔:“不跟粗人一般见识……”一旁苏棠垂首不语,安静娴雅之态。方里长揉了揉额头,对苏棠道:“好了,如今文契已成,便是两讫,小娘子若有旁的营生尽可自在些,不必理会他,若有事尽可来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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