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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河面风来波潋潋。
许念坐在船头写江南初夏风景。
荷花莲叶在河湾里茂密地生长着,岸边青青稻叶,远处丘坡分布着一片一片苍翠的桑树林。
自从来到长江以南,行船依次经过镇江、常州、无锡等地,随处都可以看见桑林。
从吴越时起这一带就开始生产种桑养蚕,近几十年来,越来越多的北归人扎根此处,又种植起更多的桑树,于是形成了圩岸栽桑、织机声不断的景观。
他写着写着有些口渴,起身回舱室拿水壶。
正要进门忽然听到一阵歌声,低头看,脚下还落了一道人影。
影子坐在窗边,头顶有两个尖尖耳朵,身后有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会英?”许念伸出手,敲了敲门,“是你吗?”
歌声停下。
方才路过荷花池,曲莲见岸边有好多莲蓬,凑过身去摘回了几个。
它心情极好,情不自禁就化为人形,一边哼着曲调一边开始剥莲子。
许念轻手轻脚进来,拉起门栓。
宋尧斜倚木几半坐着,一袭白衣领口微松,墨发披散在草席上。
这套白襦穿在他身上显小,半截小腿到脚踝都露在外面。他赤着脚,也没有穿足衣。
莲蓬和莲子落在席间。
一条白尾巴开心地扫来扫去。
许念又惊又喜,搓搓手爬上床,戳了一下宋尧的胳膊:“你看起来心情很好。”
宋尧道:“张嘴。”
许念道:“啊?”
一粒莲子被宋尧塞入他的嘴里。
去了芯,咬起来清甜水嫩。
许念微笑,像上回那样坐到宋尧的身前,捏捏耳朵,抱住人。
生死别离之后,他只再见过这个人一次,且是在匆匆之间。
他还是害怕失去,害怕自己看到的都只是一场梦,梦醒就这么都没有了,所以看到宋尧以人的形态出现的时候他会主动去接近、触碰、拉扯、挽留。
从前可不是这样的。
“文若。”面具后的声音依然低沉而充满迁就,“你压着我尾巴了。”
宋尧挪了挪身体,抽出尾巴放到许念的背上,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拍着。
许念道:“你又去偷人家的东西了。”
宋尧道:“我没有。”
许念道:“那么一大堆莲蓬,还敢说没有。”
宋尧道:“我统共就摘了这一次,想着你也爱吃。”
许念道:“你摘的可不止这一次,仔细想想。”
宋尧浅笑一声。
许念道:“怎么?诶,诶诶诶……”
宋尧挺身坐起来,一手撑住舱壁,把他整个人夹在中间。
许念倏地脸红。
他想把脸埋进这个人胸前,可这片胸肌像坚硬的墙,再也没有蓬松柔软的猫毛供他躲避。
宋尧俯下身,在他耳边道:“为何又躲?平时你对我不是挺不客气的吗?”
许念据理力争:“那是因为你变成猫了,就……很可爱。”
两只猫耳朵扑扇了一下。
宋尧道:“是人就不可爱了?”
许念道:“人,人也可爱,但那是另一种感觉,你该明白的。”
宋尧道:“我不太明白。”
许念叹口气:“你每天看到的都是同一个我,可我看到的时而是猫时而是你。”
宋尧道:“猫就是我,我就是猫啊。”
许念道:“可……”
话说到这,他抬起脸看向那张虎纹面具,从过去挣脱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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