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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渐深,众安桥畔的杨柳逐渐光秃,剪出一束束细碎的光影。
许念穿过桥来到酒楼,报过人名,被小二引到厢房之内。
他没有带曲莲,因为他心中有数——这贾翊善定为昨晚王府闹贼之事找他问罪。
菜已上齐。
方桌正中摆着一盘鲞扣鸡。
鸡肉鲜嫩多汁,鲞肉色泽诱人,搭配上细腻如玉的白瓷盘,让人垂涎欲滴。
贾翊善坐在东边,请许念入座。
“许馆主,我们也算是相识,就开门见山了。”贾翊善道,“昨晚王府别院闹了点动静,侍卫看到是你家的尺玉霄飞练在屋顶跑跳咆哮,还把瓦片掀了好几块,你可知道?”
“啊这。”许念挽袖添酒,“若果真有此事,我回去就教训它,但不知翊善有没有证据能证明那只尺玉就是我馆中养的这只呢?”
他不卑不亢,寸步不让。
贾翊善淡淡一笑:“你要装傻,我也不能把你怎样,所以今日来不是问罪,而只是请教一下,王府哪儿做得不对,让你和你的猫如此气愤,竟要上房揭瓦。”
许念道:“我不是胡搅蛮缠之辈,实在是那只简州猫和王府别院里的一只狮子猫乃旧相识,我不忍看它们被一道宫墙阻隔不得见面,才出此下策。”
贾翊善道:“这可不是拿得上台面的理由。”
许念道:“信不信由你。”
贾翊善道:“听闻你的尺玉爱吃鸡肉,今日特意点了这道菜,别看品相清淡,实则什么脱骨神仙鸡什么黄金鸡都比不上用真正的好料熬制出来的汤,贾某服侍鎰王殿下十余年,对城中各处的美食颇有了解,这家风味上乘,我们在这里吃一份,末了我再让店家送一份到你馆中,请你的猫也尝尝鲜味,记着我的好,下次就别再到王府捣乱了。”
许念听着这番话,握筷子的手微微发汗。
他自是知道这道菜名。
清远鸡、鳆鱼和白鲞均匀切块,搭配花菇、冬笋丁,淋上少许料酒,上锅清蒸,闷制小半个时辰,便是这道南北闻名的鲞扣鸡。
他忌惮的是贾翊善的弦外之音。
一来,点出曲莲爱吃鸡肉,点出他们吃过的神仙鸡和黄金鸡,是表明其手眼通天,能打听到所有小道消息;二来,提到服侍鎰王十年,提到用好料才能做出好菜,这是向他们示威,让他们知道其背后靠山是谁;三来,送这道菜到狸奴馆则是更为直接的告诫,下不为例,若是胆敢再犯,下次送来的就不再是一道菜,而是一张封条。
许念看向贾翊善,慢慢放下筷子,一口鸡肉都没吃。
他心里想——能以如此淡定姿态一语三关之人绝非等闲,若其心向善则是能推心置腹之友,可若其心向恶,便千万不可招惹。
他只能表面先服软,回去再从长计议。
“许馆主何故如此拘谨?”贾翊善似也看穿许念的心思,笑了笑,自顾自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贾翊善宽容大度,是在下冒犯了。”许念仰面吞酒,“自罚三杯,下次绝不再犯。”
一杯,两杯,三杯。
竹叶清本是清香之酒,入口却觉热辣。
*
长街喧闹。
街道两旁堆满金黄落叶。
许念心中愁苦之时,鬼使神差地在岔路走错了方向,路过一座宅邸。
这座宅邸白墙青瓦,古朴典雅,外墙爬满藤蔓,与周围闹市形成鲜明的对比。
许念被这座宅邸所吸引,不禁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细细打量。
夕阳西下,晚霞照在宅邸前的两座石狮子上。
许念忽觉自己被石狮子瞪了一眼,抬头看门楣,才发现牌匾上竟是似曾相识的字体。
此处正是开国伯爵许公之府。
许念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是父亲出面,事情会不会变得简单些?
可这念头仅仅是一闪而过,便被埋得更深。
院子里飘出炊烟,还有人的欢笑。
许念躲到侧面的巷子里。
他听到了大哥许放说话的声音。
——“父亲,那日我见着文若了,他现在过得很好,经历过风雨,似乎连文笔都变得老练了。”
接着传来的是一阵粗重的咳嗽。
——“别替他说好话,那几篇诗词我也看过,蒙骗几个烧瓷的还行,若真放在太学里,哼,水平还差得远。”
许念不敢再听,走到走错的那个岔路口,一路小跑赶回狸奴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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