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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眉心的黑纹扩出两寸便不再继续,如同丝线般弯曲缠绕,渐渐勾勒成一朵花的模样,花瓣左右两侧漾出一点细细的尖钩,钩子微微上挑,正抵在少年的眉梢,给他原本清秀的面容增添了一丝妖冶之色。
少年拽动锁链,拉扯着弯刀之上的虚影,眸中血色翻腾,嘶哑道:“他,是我的。”
傅斯乾眸中划过一丝惊讶:“妖?”
三秋当空劈下,剑道炽火斩邪除魔,最克阴邪之物,在剑火即将落到那锁链上时,却见那锁链突然凭空消失了。傅斯乾挑了挑眉,上前一步控制住弯刀,将其幻化出的虚影挡在身后,收了三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少年手腕上重新浮现出来的一圈黑色锁链。
像是被傅斯乾的行为激怒了,少年面目狰狞,神色难辨,身形突然暴涨了一倍,头堪堪顶到了房梁,他俯下身子,一边伸手想去抢夺弯刀,一边哑着嗓子朝傅斯乾嘶吼道:“把他,还给我。”
傅斯乾抬手加了道结界,目光落在重新出现的黑色锁链上,不知想起了什么,他面色忽而沉下来:“三秋,诛邪。”
他双手结印,操纵着三秋刺向少年,赤芒没入少年的身体,又从后心射出,毫不客气地将人捅了个对穿。
“三秋?你是无极山的昭元仙尊?”少年抬手摸了一把身上刚被三秋捅出的窟窿,突然大笑起来,“好一个剑道炽火,好一个鬼神皆落,只可惜——”
他顿了顿,又咧开嘴,眸子里闪着森森的光,阴冷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快意:“我不是鬼也不是神,你的炽火伤不了我!”
言语间,少年眉心的黑色花纹又胀大了几分,眉梢的尖钩向外延伸,活像从他眼角滑落的一滴泪,暗纹如雪片倾落,大有一种要覆盖住他全脸的势头。
“昭元仙尊,我无意与你为敌,你若现在离开,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少年顿了顿,狞笑出声,“若你要掺和进来了,咱们刀剑无眼,渡劫期高手又如何,我就是拼死也不会让你好过。”
少年被三秋捅出的伤口已慢慢愈合,傅斯乾微蹙了眉,不动声色地放开神识进行查探,片刻后心里便有了数,果真如那少年所言,他非鬼非人,三秋的炽火奈何不了他。
弯刀之上的白光被少年铺天盖地的气息逼散,穿着雪色僧袍的男子身影恍惚,变得透明了几分,一寸一寸模糊不清,看不真切,唯独他额上那点朱砂痣愈发红艳,熟透了一般,几乎要从皮肤下渗出血来。
那男子的声音仍是冷冰冰的,语气平静却听得出一丝无奈,他措辞委婉周到,纵然是不咸不淡的语调,听起来也叫人觉得格外真诚:“劳烦昭元仙尊出手相助,我一介孤魂无死无生,苟活于世多年,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您还是把我交予他吧,他马上就要陷入癫狂状态了,您莫要惹祸上身才好。”
他额间那一抹红色,与脖颈上的黑枷项锁形成了极为强烈的视觉冲击,然而这人毫无所觉,眉目宽和又自然,浑身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极其厚重的佛性,若是剃了度,定是位高僧。
傅斯乾眯着眼打量他,二人的视线在空中相触,隔着无间岁月与现世尘寰,那双漠然的眼里似乎藏着特别复杂的情绪,极深极沉。
忽然间,少年猛地一拽锁链,黑枷项锁亮了几分,男子的虚影仿佛变作了实体,朝着少年那边栽去。
傅斯乾抬手欲拦,却见被拉扯着的男子朝他摇了摇头,眉目淡然语气悲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人间尚好,何至入地狱?”
傅斯乾似笑非笑,满不在乎地勾勾手,将悬在空中的锁链拉出了一道弯,刀灵虚影仰面倒去,僧袍向一侧攲斜,纷飞上扬,露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和一条空荡荡的袖管,这男人竟没有右臂!
傅斯乾视线掠过男子脖颈上的黑枷项锁,略一思量便弹指去了一击。
这一击未至男子便被拦下,少年目似泣血,紧紧盯着傅斯乾,他的右手血肉模糊,依稀能看见指骨的痕迹,显然是硬生生接下了傅斯乾这一击。
炽火造成的伤害可以自动痊愈,法力大不相同,少年踉跄着,身形又缩回原来的大小。
傅斯乾心里已经有了数,这少年看着可怖,实则是个纸老虎,虚张声势的主儿。
铺子外天光正盛,沿街叫卖声此起彼伏,喊得九曲十八弯,唱曲儿一样,恨不得直接把调子起到天上那么高。
傅斯乾朝外瞟了一眼,时辰不早了,快到午饭点儿了。
男子重新端坐在弯刀上,经过方才那一通生拉硬拽,他看起来虚弱了不少,不过那张脸上还是没有其他表情,他朝四周看了看,对傅斯乾点了点头:“多谢施主。”
冷冰冰的声音,平静又漠然的语气,像是雪后又下了一场新雪,将一切都掩埋,抹去墓碑的痕迹,在坟茔之上重新开始。
一切既是开始,同时也是结束。
傅斯乾目光一凛,直直盯着少年身后的虚影,看着那男人脸上,熟悉又空洞的冷漠表情。
少年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眉宇间满是戾气,像是野兽护崽子般挡在弯刀前面,凶狠地瞪着傅斯乾,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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