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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变来得太过突然,船只被掀起的一瞬间,大部分修者迅速反应过来,召出法器离开,也有小部分懵了,直接被掀到了江中。傅斯乾操纵三秋往高处飞去,同时不忘将翻到空中的渔船托住,小心翼翼地放置到岸上。
笑话,不小心点弄坏了还要赔。
说起来,这还是一件悲伤的事,傅斯乾最近才发现,他身上的银两快用光了,从穿书过来后,他一直只出不进,马上就要坐吃山空了,他又好面子,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即将没钱的事。
安置好渔船,傅斯乾又点了下人数,虽然嫌麻烦不想带队,但也不能看着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
落水的人不多,风听寒用九灭卷着胳膊,不一会儿就把人都扔到了岸上,九灭自发缠上腰间,他头抵着傅斯乾的肩膀,发出一点模糊的气音,像是在笑:“师尊,幸好我们不在船上。“
岸上的修者浑身湿漉漉的,正一个劲儿地跳脚,江水浸湿了衣衫,看起来十分滑稽。幸好不在船上,否则落到水里,该有多狼狈。
隔着两层衣服,轻微的热度从肩胛骨传来,傅斯乾没动作,他想,风听寒真的很喜欢趴在他肩上。
岸上的人在喊“仙尊“,傅斯乾从乱七八糟的思绪里挣脱,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风听寒刚才会那样说,他压下嘴角的笑意,吩咐他们不用着急,先在岸上休整好。
“就是在船上,我会让你掉到水里?“傅斯乾轻轻笑了笑,”不过还是多亏你了,晕船也能躲过一劫,小神算子。“
最后那个称呼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又轻又缓的笑意,听起来温柔又宠溺。
小神算子……风听寒闷着嗓子哼哼唧唧的,没反驳这个称呼。
漩涡出现在江水中央,逆时针旋转,掀起一片黑潮,仿佛一个沉入江底的龙吸水,逐渐向外扩大。
风听寒抬起头往下看了眼,转回头时和齐书昀的视线撞在一起,又是那种混杂着不屑鄙夷和其他东西的复杂表情,风听寒懒得搭理齐书昀,但还是控制不住心情变差,声音恹恹的:“师尊,水变黑了。“
三秋降低了一点高度,然后他们才发现,并不是江水变黑了,整个漩涡透着沉抑的黑色,四周仍然是青绿色的,像是漩涡里有什么东西映出的黑色,不细看看不出来。
傅斯乾伸手向后,广袖遮住了他的动作,唯独与他一同站在三秋上的风听寒知道,自己的手被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极具安抚意味。
齐书昀看着那漩涡,若有所思道:“江阳邪祟于江河中出没,这漩涡来得蹊跷,不知二者之间是否有联系。“
“不无可能。“
齐书昀跃跃欲试:“不若我们下去查探一番?”
傅斯乾还没说话,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捏了下,他顺势向后看去,只看到风听寒偏开头,状似无意地看着旁边,仿佛什么都没做过。
小徒弟少年老成,事事都处理得妥帖,傅斯乾第一次见他这幅模样,心里觉得有趣,便想逗逗他:“小神算子又要故弄玄虚了?“
齐书昀离得近,听见这话脸黑了一层,看着风听寒更为不爽:“不知风兄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风听寒清了清喉咙,笑着睨了齐书昀一眼,“确实有一点小小的想法,这漩涡稀奇古怪得很,江底又不知有什么东西,贸然下去出了事怎么办,总不能让大家丢了命吧。“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是正说中了其他人的忧虑之处,一时间众人噤声,显然是十分赞同。
齐书昀心里有火发不出,冷哼道:“吾等身为修者,平灾除邪当为己任,下水查探一番罢了,风兄若是不愿直说便是。“
早在鹿微山初次相见,齐书昀言语中就颇为不客气,可风听寒总不和他交锋,今日竟一反常态做出这种事,傅斯乾觉得稀奇,又有点期待,索性不插嘴,优哉游哉地看起戏来。
风听寒大大方方地承认:“我确实不愿下水。“
没等齐书昀的讥讽说出口,他又懒洋洋地说道:“不用下水就能做到的事,何须费那等工夫?”
话音刚落,风听寒就召出九灭,只见青光骤过,长鞭直直闯入江水之中,激起江涛波澜。鞭影在漩涡中搅动,青光大盛,在黑色之上又添了不同的色彩。
随着风听寒的心意,九灭越探越深,直到缠上江底作乱的根源,风听寒才轻笑出声:“来了。”
他慢慢扯出九灭,江面上的漩涡也一点点平息下来,江底那玩意儿重得很,风听寒提得胳膊酸,蹙着眉有些不悦,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跟齐书昀那没脑子的小弱鸡置什么气,齐书昀爱下水就下水呗,和自己又没关系。这么一想,倦怠的心思就上来了,风听寒轻轻晃了晃手腕,从不吃亏的自己,这回好像吃了个大闷亏。
见他一直没动静,傅斯乾还以为他没力气了,于是直接附上他的手,猛地用力,将九灭从水中提了上来。青色光影带着水珠,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若是忽略那长鞭尽头的东西,这一甩鞭定称得上是潇洒凌厉。
可惜,事情往往不尽如人意。
一个捆着无数肢体的巨大肉球在众人眼前划过,险些将几个修者从半空中砸下去,傅斯乾用空余的手揽住身侧人的腰,然后三秋利落地在空中漂移拐弯,灵巧地避开了砸过来的东西,他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握紧风听寒的手,瞬间发力将九灭往岸上甩去。
只听得“砰”的一声,那肉球摔在岸上,浓郁的腐烂尸臭攫取了每个人的呼吸,像是在乱葬岗刨了几百个刚腐烂的棺材,恍惚间令人分不清这是坟墓还是江边。
风听寒本就因晕船吐了半天,现下被这味道一激,当即哇的一声呕了起来。好巧不巧,刚才躲避太急,齐书昀御剑在他们身旁,猝不及防就被风听寒吐到了身上,虽然只是衣袖上那一星半点,却也足够叫他抓狂。
“风听寒!你是故意的!”齐书昀暴怒吼道。
风听寒迷迷糊糊地抬眼看他,没说话又吐起来,这恶臭的气味令他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浓重的厌恶令他无法思考,身体每一寸经脉都叫嚣着恶心,只有恶心,无尽的恶心。
傅斯乾心头猛地一颤,刚才为了提起九灭,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将风听寒拢进怀里,可眼下他根本顾不上这件事,因为他怀里的人在发抖。
他无比确定,风听寒在发抖。
“齐书昀,慎言。”
碍于傅斯乾发了话,齐书昀只得咽下这口气,他低声骂了几句,直接并指为剑,将沾了污秽的衣袖削去,恶狠狠地瞪着风听寒,心中厌恶更甚。
傅斯乾伸手封住风听寒的嗅觉,驱动三秋向岸上去,他心里清楚,风听寒并不是简单的被熏吐,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更像在比试大会秘境中被魇住的情景,他保持着环绕怀中人的姿势,一下一下地拍着风听寒的后背,低声哄道:“不怕,不怕……”
轻微的声音从怀里传出来,傅斯乾凝神去听,只听见几个模糊破碎的字音:“好疼……不要……滚……”
明明是几个轻飘飘的字,却像一把锋利至极的匕首,一点点割开胸膛,生生削下一块心头肉来,逼得傅斯乾眼底一片猩红。
他的小徒弟,究竟经历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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