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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岁安到绣房时,春鸢还没来,便坐在窗口开始整理那团乱糟糟的丝线。
春鸢掀开帘子,便看到小小的丫头安静的坐在窗口,低着头做着手里的活儿。
理丝线可是很磨性子的活儿,况且小孩子天性就爱玩儿好动,小小年纪能坐这么久去整理那乱糟糟的丝线,是个坐得住的。
春鸢看着林岁安,想起当初刚学刺绣时的自己。那时在侯府的绣房,年岁小,坐不住半个时辰,挨了教小丫鬟绣活儿的嬷嬷不少鞭子。像安儿这样小小年纪便十分坐得住的确实不多见。
“春鸢姐姐。”林岁安见春鸢进来,便起身行了一礼。
“安儿,那些线可理顺了。”春鸢思绪回拢,不由得笑着轻轻捏了捏林岁安的脸,小脸软软的,手感真不错。连今日在老夫人房里被人抢了差事而有些许不好的心情也美妙了起来。
见林岁安手里的丝线大部分都理好了绾成了线团儿,春鸢满意的点点头。
老夫人今儿遣手下的丫鬟把从京中给二房各位主子带的礼物送过去。
橙香和绿萝两位大丫鬟负责下边儿丫鬟们的指派管理和老夫人房里迎来送往的事。
老夫人从京中带来不少物件儿,沿途游乐时又搜罗了不少东西大到屏风盆景儿,小到胭脂水粉笔墨纸砚。东西又多又杂,橙香和绿萝叫再点几个人同去。
三等丫鬟太小,二人便各自点了自己手下的春杏儿春柳二人,还有刚巧进来给老夫人奉茶的冬茶。
还差一人,橙香原是要叫和蓝盈一起拿着花样来叫老夫人看的春鸢同去,眼色都递过去了,只等老夫人选好花样子便叫春鸢同去。
谁知话还没说出口,便叫在门外晃荡的冬霜听见了。
冬霜进来在老夫人跟前说笑讨趣儿,逗得老夫人开心。又看到屋子里堆着的好些托盘妆匣子,知道这是要给府里主子们送去的,便自请与橙香和绿萝同去。
老夫人给下头小辈赐东西,她们这些做丫鬟的送过去,各房主子看在老夫人的份上,必是都要给赏钱的,且还不会少。且她们代表的是老夫人的颜面。
冬霜的爹是已故老侯爷的长随,冬霜的娘早年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二人在早年间曾跟着老侯爷和老夫人颠沛流离过,同老夫人有几分情谊。
后来冬霜爹娘成了亲,便出去做了庄子上的管事。冬霜是家里的幺女,老两口疼爱得紧,便养成了掐尖要强又爱偷奸耍滑的性子。
冬霜大了她爹娘便求了老夫人,叫冬霜进府在老夫人院子里做了丫鬟。
冬霜在老夫人跟前自请去,老夫人自不会因这些小事去费心,橙香和绿萝也不好当着老夫人的面儿便驳了自荐的冬霜叫春鸢去,没得叫冬霜在老夫人跟前说她们偏心,只得让冬霜跟着去了。
春鸢这些二等丫鬟一贯是看不上冬霜的,偷奸耍滑又爱耍小聪明往主子跟前凑,什么得脸的差事都上赶着要去。
要不是她爹娘与老夫人有些情谊,现在还在京中替老夫人管着陪嫁庄子,不然这二等丫鬟定是没有冬霜的位置。
老夫人也知她本性,不过是看在她不敢在主子跟前作妖,和老子娘忠心尽责的份上放纵几分,也好叫院子里的丫鬟不要心太齐。
她也不是在意那些赏钱,只是冬霜抢了原本属于她的好差事,心有不平。春鸢又想着冬霜的背景,也只好作罢。
冬霜只要不犯什么大错,老夫人是不会严厉的责罚冬霜的,一些小事闹到老夫人跟前反而引得主子厌烦,丫鬟们是去伺候主子为主子排忧解难,而不是叫主子来给她们断这些鸡毛蒜皮的官司。
“春鸢姐姐,还有一点儿,约莫再两刻钟就好了,劳烦姐姐稍等。”林岁安回道,手上又加快了度。
春鸢心情好了,也拿起绣绷子专心绣起来,这方帕子是老夫点名要的,做好了也少不得赏。冬霜那性子,爱争便让她争去,又能讨到什么好?
老夫人心里明镜似得,不然也不会把冬霜放在个不紧要的位置,因着冬霜爹娘的那些功劳,才让老夫人对她这些小动作从容几分,若是哪天老夫人不耐了,就有她好受的。
安慰了自己一番,春鸢边绣边哼起了小调。
林岁安看了眼春鸢,刚刚掀帘子时还带着几分怒气,怎的一下又好了。不仅怒气消了,还哼起了歌儿。
花了大半天的时间,终于把这一小团金贵的丝线理好了:“春鸢姐姐,丝线理好了。”林岁安将丝线递给春鸢。
春鸢接过,随手放进一旁的绣筐里。指着角落里的一个绣框说:“那个绣框和里头的东西都给你用,听说你跟着你阿娘学过几日针线,那里头的料子都是些拿来练手的,你先随意绣个东西来给我看看。”
林岁安知道这是春鸢对她的考验,绣花不像织布,绣花是要看天赋的。
有些人哪怕是学会了针法花样,绣出来的花也不过是照葫芦画瓢,呆板木讷没有丝毫灵气。绣工不止讲究排针布线的技巧,还要讲究天分。
就似做菜一样,同样的调料食材,有人做出来就是美味,有人做出来就只是平平。
林岁安将那绣框抱了过来,将里面的针线、绣绷、一些大布头、剪子、一盒子碳条等物都拿了出来。
林岁安拿起那些布头翻了翻,都是些素雅的布料。虽是布头,但被裁得方方正正的,做帕子荷包或是鞋面子都可以。
林岁安看了眼春鸢今日穿的花青色绣花草纹的衣裳,便也挑了块花青色的料子,她打算做一个可以配春鸢姐姐今日衣裳的荷包,也无需绣多复杂,绣几针花草再绣一只贪睡的小猫即可。
既与春鸢今日的衣裳相配,也符合她一个六岁孩童心中所想。
挑好了布料想好了花样,便在布料上用细碳条描出要绣的花样子。然后压好绣绷,穿针引线低头绣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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