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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晌午,罗子清才满脸疲累回到家中。
昨夜他去了县衙,将此事上报给了知府大人,又将下属都召集起来。
福州府城中的官员商议片刻,便急定下分派兵士在城中巡逻,又命更夫在打更时提醒百姓预防雪灾。
众人一夜未睡,皆守在府衙中,生怕暴雪忽来,百姓在梦里受灾。
福州府城倒好,除了城西有几排茅草做顶的屋子,其余皆是青瓦房。
府城兵士每隔两个时辰便巡视一番,现谁家屋顶积雪过厚,便敲门唤主家扫雪。
更夫更是在城中来回穿梭,除了敲梆子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还要提醒百姓‘风雪重,夜间需警醒。’
府城中好歹无事,但府城之外或是更偏远的县里、乡下,民房皆有被压塌。
今日一早,便有县镇官员来州府上报。周边有些老旧的房屋受到影响,好在总共算起来损失不大,且只有些百姓受伤,没无人员死亡。
州府官员皆松了口气,知府一早便召集福州上下官员商定防雪救灾措施。之后,罗子清才得空回家换双鞋袜,歇息片刻。
“今日的天瞧着要晴了,好在昨日大妹妹与妹夫提醒,城中百姓才相安无事。”罗子清狼吞虎咽地用着膳食,脸上带着些笑意。
他昨夜虽在衙门守了一夜,好在只是虚惊一场。今日知府大人还特意夸赞了他,即便一夜未睡,他也心情颇佳。
“用了膳好生歇息一番,天晴了,那便再好不过。”余梦非给罗子清碗里夹了菜,又招呼林岁安与许或用膳。
林岁安心间放松了些许,却没什么胃口。用了几筷子菜,便陪坐在饭桌前,不再动筷。
“可是膳食不合胃口?”许或见她只吃了两口便不再动筷,忍不住问道。
“福州菜鲜甜,我吃得惯,我已经吃好了。”林岁安摸出帕子拭了拭唇角。
“福州鱼汤极鲜,此汤先将鳜鱼煎至两面金黄,再加水慢炖。汤汁乳白,质地醇厚,里面加了胡椒粉、小葱、枸杞,冬日用了滋补暖身。”
许或伸手拿走她身前的汤碗,盛了小半碗鱼汤递到她面前,轻声道:“再喝碗鱼汤,下午不是还要去瞧瞧福州府城,福州虽不如京都城大,但也要费些精力。”
林岁安犹豫了一瞬,见他就要拿着汤匙盛汤喂来。
忙将他手中的汤接过,三两下便喝了个干净,然后瞪了许或一眼。
“阿姐与姐夫慢用,我先回屋换身衣裳。阿姐对福州熟悉,劳烦阿姐等会儿陪我出门逛逛。”
她起身,福了福身,见余梦非笑着点头,转身便走了。
见林岁安走远,余梦非才转头对许或道:“我这妹子自小便有主见,她性子独立了些,劳烦妹夫多迁就几分。”
“岁安性子极好,想来是心中有事。且我年长,她是我妻子,去哦迁就她也是应当。”许或缓缓道。
“你们恩爱便好。”余梦非欣慰地道。
她已不是当年一心只投在罗子清身上的少女。
现在她忙于夫人之间的交际,又要照看孩儿,她寻找到了自己旁的价值。与罗子清的感情虽依旧好,但也明白人之在世,不是只有情爱。罗子清也忙于公务,二人都是成家立业之人,当年那些小性、莽撞,都变成了甜蜜的回忆。
也知晓一个男人,不仅要在大事上靠得住,有自己的立场,有责任,有担当。在日常小事上,也要暖人心,会包容体贴尊重爱护自己的妻子才算十分好。
只是十分好难得,她也不求完美,无论是罗子清,还是安儿的未婚夫婿许或,能得七分好便足矣。
安儿与她一同长大,当初并非是爹娘要认她做干女儿,而是自己想认她做干妹妹,自己死缠烂打,爹娘才顺了自己的意。
在她心中,林岁安与她亲妹妹毫无区别,同时也是她一同长大的闺中密友,二人情分自是不一般。
她能瞧见自己妹子、好友寻到好归宿,自是开心、欣慰。
余梦非知晓林岁安来福州所为何事,下午便陪着她逛福州的饰铺子。
福州临海,珍珠、贝壳做成的饰在福州城中极为多见。
贝壳打磨抛光后做成女子喜爱的耳环、项链、或是镶嵌在簪等。
林岁安还在一处饰铺子中瞧见了一顶用蝶贝和珍珠做的花冠。
蝶贝打磨成花瓣的形状,串成花朵,中间以珍珠做蕊。再将一朵朵大大小小串好的蝶贝花镶嵌在银质的花冠底座上,两侧垂着细碎的珍珠流苏。
蝶贝本就有着珍珠温润的光泽,颜色会随着光线呈现霓虹般的晕彩。
在阳光下,花冠散着淡紫或是淡粉色的光芒,瞧着十分梦幻华美。
林岁安有些走不动道,这样的花样她能画出不少来,只是苦于没有大量的珍珠蝶贝的来源,且还需要极为手巧的贝雕师。
她来福州,一是想开拓自己的事业。再者也是想在不同的地方,寻找她不曾见过的东西来充盈自己的灵感。
不知道作坊中的唐玉匠会不会打磨这些脆弱的贝壳。若能在福州带回去一名贝雕师,那就再好不过。
“你喜欢?”许或问。
不等林岁安回答,他便要唤来侍者,将这花冠买下。
“你等等。”林岁安拦住他,“我自己开作坊的,只要有材料,我自己便能做,且能做得比它更精美。我想买的,不是这花冠,而是做这花冠的材料和贝雕师。”
她纤长的手指虚虚在那花冠上拂过,半晌,才轻声道。
“这些做饰的贝壳虽漂亮精巧,但运输实在不便。
贝壳质地脆弱,抗冲击性差,无论是走水路还是陆路,都得填装防冲撞的干草或是碎布。且贝壳十分沉重,占地面积又大,人力畜力消耗大,运输成本远高于丝绸、茶叶这些轻便的货物,也不能像金银玉石那般,虽重,但占地面积小。
且贝壳娇贵,如蝶贝、鲍鱼壳、夜光螺、砗磲等,若防霉防潮未做好,便容易霉失去光泽,或是贝壳变质、纹理受损。没有光泽的贝壳,只能被丢弃,或是磨细混入漆料中,增加漆面的质感,便失去了它本身的价值与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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