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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后随着卫霖一声“解散”的号令,那股凝结不散的肃杀之气终于缓缓散去。
乡勇们虽仍难掩激动,目光频频望向点将台方向,却无一人敢上前造次——既是不愿唐突了心中敬若神明的仙师,亦是慑于卫千户冷厉的军令。
队列整齐地收了兵刃,依令沉默而迅地散去,只留下满地交错纷乱的脚印与尚未落定的尘土。
方才还喊声震天、喧嚣鼎沸的校场,转瞬间便空旷下来,唯余风卷过旌旗的猎猎之声。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斜斜投在夯实的土地上。
边缘模糊地交叠在一起,交缠悱恻,难分彼此。
“无恙今日辛苦了。”宁时先开了口,声音里褪去威仪,只剩下几分对小辈的温柔。
她说着,目光掠过卫霖被汗水浸透的衣领和沾满尘土的靴面,想起这少女不过及笄年岁,便已举目无亲,肩负起训兵之责,在这苦寒边地挥汗如雨,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怜惜与感慨。
若非世道纷乱,命运弄人,她本该有一个圆满的家庭。
卫霖听着那份不加掩饰的温柔态度,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抬起眼,那双总是藏着戾气的眼眸,此刻在血色夕阳的映照下,竟像两潭被点燃的、深不见底的湖水,其中翻涌着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灼人的虔诚。
“不辛苦。”她开口,声音因长时间的喝斥而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能为无咎姐姐练兵,是无恙的荣幸。”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真理:“只要是为姐姐做事,便没有辛苦二字。”
这份过于沉重的忠诚,让宁时心头一暖,却也感到了一丝复杂的酸楚和惘然。
喜欢吗?
喜欢也没有用的。
因为她已经心有所属,大概。
所以她看着眼前少女那张因日晒而显得愈坚毅的年轻脸庞,轻声一叹。
“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宁时的声音很轻,像被风裹着,带着几分飘忽的意味,“你军事能力出众,未来如无意外必是一代名将。不止是晋阳,这天下都任你去留。并不必拘泥于晋阳又或是我身边。”
后面的话语几乎低到无声。
这样就既像是一句对她未来前程的期许,又像是一句语焉不详的告别。
宁时到底在说些什么语焉不详的话?
她到底在微微感伤些什么?
她又在推开什么?
为眼前这个小姑娘成长的迅而暗自心惊,然后迅掀起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感念情绪?
不管是什么,这情绪都藏得较深。
可卫霖何其敏锐,立刻便捕捉到了那话语中潜藏的几番滋味。
她眉头一蹙,忍不住追问道:“无咎姐姐的意思是?”
宁时这才将来意缓缓道出:“今日钦差府邸接到了大京来的圣召。”她的语气平静,却将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凝重,“是特急。圣上点名,要谢大人与我,即刻返京。”
“即刻”二字,如千钧之石,重重地砸在了卫霖的心上。
她要走了吗?
刚刚的话是道别?
她要离开晋阳吗?
要多久才能回来呢?
她脸上的血色比她的思绪更快地,以肉眼可见的度褪了下去。
她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又硬生生止住了动作,只是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宁时,里面写满了不为人知的惊惶。
宁时将她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那份莫名其妙的怜惜又涌上来了。
喜欢吗?
喜欢我也没办法的。
而且我,只能去利用你的喜欢呵。
兴许是难得感受到一点良心不安,她放缓了语气,声音也变得愈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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