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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发寒,像是有什么不妙的预感,可能是因为他这沉默太久太久,久得像是下楼梯一脚踏空,不知道等待我的将是什么。
他的声音像是没调好的弦,带着难以言喻的干涩,仿佛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来:“景知,把孩子做了吧。”
我的脑中“嗡”的一响,就像挨了一记闷棍,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根本不相信他会这么说,可他明明就是说了。以前我只是以为他不爱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他根本就是厌恶我。连他自己的亲手骨肉他都要扼杀,他就厌恶我到了这种地步?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已经在微微发抖:“为什么?”
他看着我,一直看着我,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我知道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我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他终于别过脸去,目光落到虚无的远处:“我不要你生孩子。”
简简单单七个字,却把我推落到了地域里去。结婚三年来的种种情形就像放电影一样在我脑中闪回,他对我的冷淡,那些难堪,他说过的那些话……我背心里的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就像血管里所有的血都顺着皮肤渗出来,我觉得口干舌燥,四肢发冷,就像诱人把我的筋都给抽了,就像有人把我捅了几十刀,还全捅在心窝哪里,疼得我胃都跟着抽搐。我站不住了,扶着桌子就蹲下去了。我看着自己的一大颗眼泪砸在地毯上,然后是更多颗,争先恐后地砸下去,我的视线模糊起来。有什么好哭的啊?为这种混蛋,他不要我,连带我生的孩子也不要,还有什么好哭的……
“景知!”他竟然还想抱我,我死命一挣,没挣开他的手,却把自己的后脑勺撞在桌腿上了。我总是这么蠢,懵懵懂懂就让自己受伤害。他不敢再动了,竟然像是哀求:“景知,你还年轻,孩子可以再生……”
我终于抬起头来看他,看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从二十一岁到现在,我把人生最美好的年华,都给了他。我把我这辈子所有的爱情,都给了他。可是今天的他,我根本就不认识。或者原来的他,都是我一相情愿。
我的眼泪滚滚地涌出来,就像我的心一样,碎成了千片万片,扎在五腑六脏里,扎得我好难受,却没有办法。我看着他,问他:“孩子可以再生——只要不跟你生,对吗?”
隔着模糊的眼泪,我看到他的嘴还在动,像是徒劳地在解释什么,可是我根本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我的耳朵里轰隆隆响着,就像有一千辆大货车碾过去,把我整个人都碾碎了。
小黄豆,妈妈千想万想,没想打你爸爸真的不要你。他就是这么狠心,妈妈对不起你。
我伤心到了极点,有人把我的心打碎了,然后一片片全撂在了火里,眼睁睁看着它,焚成灰烬。
原来这世上最伤心的事,就是连心都灰了。
我终于把眼泪擦了擦,我是孕妇,老是哭对小黄豆不好,我再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小黄豆。在这一刹那我就下了决心,我要走TVB那个套路,既然陆与江不要这个孩子,我就远走高飞把他生下来,然后培养他成为商业精英,二十年后卷土重来,毁了陆与江的公司,砸掉他的生意,逼得他要跳楼,最后我们母子还都不把他当盘菜,气死他!
丫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
我让你变穷光蛋,再没妞可泡,没钱可拽。
陆与江大约没想到我在这一瞬间就转了这么多念头,但我一会儿还哭得肝肠寸断,一会儿就咬牙切齿,丫大约怕我放火烧他的办公室,所以他搂着我不放:“景知,你听我说……”
“说你妈的头!”
我随手抄起办公桌上那个巨大的水晶烟灰缸,狠狠朝他头上砸去。
那烟灰缸是捷克进口水晶,直径足足有十二英寸,简直是谋杀之利器!
只听“咕咚”一声,他已经倒在了地毯上。头破血流,看上去不是不可怕。
试了试他的脉搏,果然只是昏过去了。我的力道拿捏得可有分寸,我才不想因为谋杀被判死缓,让小黄豆既没了爹,又要没妈。
我觉得还不解气,一边骂,一边连踹他三脚:“虎毒还不食子,禽兽不如!”
虽然因为怀孕我没敢穿高跟鞋,但我脚上的劲道可一点也没含糊,不把他踹得皮下软组织挫伤,我就对不起我练了十几年的跆拳道。
当我雄赳赳气昂昂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大美女秘书正在电脑屏幕后面犹豫地探出头看着我。
我冲她嫣然一笑:“陆总睡着了,所以我先走了。你别进去吵他,这两天他也真够忙的,就让他睡一会儿吧。”
大美女秘书连连点头,还乖巧地一直把我送到电梯。
坐在出租车上我就琢磨,我得给小黄豆找个便宜爸爸啊,毕竟单亲家庭多少有点缺憾。首选当然是陈墨,他一定会为我两肋插刀,但那样小黄豆还是没有爸爸,而是有两个妈了,这也太那啥了。次选就是迟非凡了,但不知道他对小黄豆是什么态度。
管他呢,先跟迟非凡摊牌,他要是肯当这便宜爸爸,当然是上上大吉,他要不肯,我也巴不得,正好让他死了对我的这条心。
我直奔迟非凡的公寓,他今天休假,一定在家。果然我一按门铃他就给我开了门,他一见我连着冲我眨了两下眼睛,大概是吃惊我怎么突然跑来找他。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朝着他就扔了一个炸弹:“迟非凡,我怀孕了!”
迟非凡愣愣地看着我,我还没说第二句呢,只听“哐啷”一声,他身后有茶杯落地。
我踮起脚朝迟非凡身后望去,只见一美女,不过年纪似乎有点显长,脸上的表情刚刚从震惊中渐渐恢复过来,手里的茶杯却落在地上摔成了一滩渣。完蛋了,难道我又闯祸了?没想到迟非凡还藏着一个亲密女友,平常这小子对我挺殷勤的,怎么也想不出他是脚踏两条船,还是新潮的姐弟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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