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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明月郡月主
日子悄然流逝,终于到了进宫见皇后的那一日。铜镜前,庆王妃一边轻轻替江小楼整理妆容,一边微笑道:“待会儿去了老王妃那儿,不管她说些什么,不用理会就是。”
庆王妃的眼睛有点湿润,看着江小楼的神情格外温柔,显然是想到了自己的女儿,江小楼故作不觉,只是轻笑:“请您放心,我不会叫王妃为难的。”
庆王妃叹了一口气,却握住了她的手,手心微微有汗意:“不要叫我王妃,叫我母亲吧,就像雪儿一样!你是她的结拜姐妹,就跟我的亲生女儿没有任何区别。如果雪儿还在,她也一定会希望我们如同亲生母女一般相处。”
见王妃眼底含泪,神色温存,江小楼轻轻地点了点头,牵起一丝笑意:“是。母亲。”
“乖孩子。”庆王妃的泪珠不知不觉落了下来,她连忙别过脸轻轻拭去。
江小楼只是静静望着,突然站起身,动作轻盈地转了个圈:“母亲,我这样的打扮合适吗?”
江小楼平日里喜欢素净的色彩,衣柜里满是柔和的蓝色、绿色、薄荷色的衣裙,今天难得选了一件稍微亮眼点的鹅黄色裙子,倒是显得越发青春妩媚。
庆王妃很快被转移了注意,仔细端详片刻才道:“女孩子家还是要艳丽一些才好,穿的太素净皇后娘娘不喜欢。鹅黄色的衣裳不如换成海棠红,那是皇后娘娘最喜欢的颜色。从前她经常吩咐身边的宫女穿给她看,见你这样穿,她会很欢喜的。”
江小楼点头,依言换下身上的鹅黄色衣裙,转而换了一件海棠红的春衫。庆王妃命人取来一条珠光盈盈的腰带,上面串着九色珠宝,看起来荣光耀目。此时金色的晨曦刚刚出现在地平线上,天边淡淡的光线照亮了她的全身,旖旎的裙摆慢慢垂下,如同波纹一般流光异彩。
庆王妃看了一眼窗外,柔声道:“时候不早了,咱们还要赶着进宫,先去向老王妃请安吧。”
到了老王妃的院子,婢女小心翼翼掀开了帘子,庆王妃和江小楼一前一后进入。老王妃倚着秋香色引枕,手里捻着一串佛珠,一个青衣婢女正垂头屏息,动作轻柔地用小槌轻轻替她敲着膝盖。还有一名婢女妥帖地捧着托盘,盘内盛着十来个鲜艳柑橘,柑橘的味道很清晰,倒使得原本古朴陈旧的屋子添了三分清香。
老王妃眼皮都没抬,口中淡漠地道:“这是要进宫去了?”
庆王妃垂下头,低声道:“是,母亲。”
老王妃不陰不陽地冷哼了一声,抬起眼皮看着江小楼道:“没有经过老嬷嬷的调教,竟然也敢带去给皇后娘娘瞧,真是胆大包皮皮天。”
庆王妃微笑:“您有所不知,小楼的仪态无可挑剔,丝毫不逊色于那些豪门千金。母亲不必担心,她不会替庆王府丢脸的。”
老王妃手中的佛珠咔嗒一顿,冷笑起来:“哦,你确定吗?”
庆王妃毫不犹豫地点头,声音斩钉截铁:“我确定。”
老王妃这才把目光彻底投向江小楼,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这一身海棠红的春衫将她整个人衬的清丽脱俗,再加上那一双清澈中带着妩媚的眼睛,不自觉就能动人心魄。老王妃心底长叹,垂下眼睛道:“皮相倒是不错,可若是在皇后娘娘面前失了礼数,回来我可饶不了你们。”
这话说的很严重,但却可以把它当做一种提醒。因为对方的严厉中,含着一丝不冷不热的关怀,虽然只是一点点,可江小楼却能分辨出好歹。
江小楼只是微笑:“是,您放心。”
从房间里出来,庆王妃才缓缓地松了一口气道:“今日她倒没有过多为难咱们,也算稀奇了。”
江小楼唇畔微微带了一丝笑,老王妃虽然是个外表很严厉的人,但她对庆王妃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厌恶。试想一下,纵然有皇后娘娘在,王府最后做主的还是老王妃,庆王妃性情懦弱、手段太差,到今天还是好端端在这个位置上坐着,证明老王妃绝非看上去那么冷酷无情。
江小楼回头望了一眼那帘子,眨一眨眼:“母亲,老王妃不过是口硬心软,有些严厉罢了。”
“她岂止是看上去严厉,简直可以说是刻薄。我刚进门那会儿,她几乎每天都要把我叫过去立规矩,一立就是十来年。最近这些年她精神头不大好了,这才算放过我。不过是因为觉得我不吉利,便千方百计的挑刺找毛病,实在是叫人厌烦。”
庆王妃恍若孩子气的抱怨彻底逗乐了江小楼,她神色温和地道:“母亲,有时候看人不能看表面,你看顺妃娘娘纯洁温柔、善解人意、体贴大方,可她行事又如何?再看老王妃,虽然总是板着一张脸,可事实上她却没有真正为难过咱们。想一想小竹的事,她只怕是心中有数、做做样子。若她强行想要将小竹讨回去,难道王妃您还能拦着吗?”
庆王妃一愣:“你是说她——应该不会吧,她若是真的为我好,早该把一切都告诉我,何必替那些人遮掩着。”
江小楼轻笑:“老王妃虽然年纪大了,心里却很明白。她把小竹放出来送到母亲你身边,只能说明她对雪凝的死心中已经隐隐明白,却碍于某种理由不能插手阻止,又是憋闷又是难受,内心实在矛盾,前后言行便看起来很是古怪。”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无所顾忌,尤其老王妃年纪越大,越是在意家族名声那些虚物,若要她主动提醒,怕是不能。
庆王妃细细思忖,江小楼说的不是没有道理。细想一下,虽然这些年老王妃总是陰陽怪气,可那也是她早年守寡、性子古怪的原因。她虽然对顺妃那些讨巧卖乖的行为很受用,对两个庶出孙子也很疼爱,但却从未真正站在顺妃那一边。尽管不怎么喜欢唯唯诺诺的世子,可当王爷两次提起要废了世子之位的时候,她却说于理不合,不能坏了规矩,硬生生把王爷给驳了回去。若她果真站在顺妃那一边,谁能真正阻止她?
江小楼笑着握住庆王妃的手,柔声道:“母亲,凡事要换一个角度去想,老王妃对我严厉未必不是为了您好。若我有行差大错,您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所以她不是在害你,而是在关心你啊。”
庆王妃听到这里,神情豁然开朗,不自觉地转过头看着那间寂静的正屋,终究叹了口气道:“这些年来其实我也没有好好尽过孝道,总是埋怨王爷对我不好,婆婆对我也不好。现在想来,也许有时候是我自己太过偏激,不肯去亲近她。她本来就是个古怪孤僻的人,总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呆着,难得顺妃肯去奉承,一来二去自然比我要亲近得多。我与老王妃关系越糟糕,顺妃心里只会越高兴。从明日开始我会多陪陪她,不管她怎么说,我就当没听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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