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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脏六腑都在疼,是因为失去了本命剑而疼?还是失去了归楹而疼?
门外,归楹转过头对淮行说:“你多准备些传音纸鹤,让蛟若尽快与散落各地的妖族取得联系,等收到回信后,再与他们一同商议进攻的时间。辞洢,你……”
“归楹,”蔓意打断了他的话,不顾旃极的阻止,直接说道:“你去听听师尊要说什么,好不好?”
归楹对着她摇头,“蔓意,这是我和他的事。”
“求求你了,你去听听吧。师尊还受了伤,你就当可怜他,去听听他想说什么,好不好?”
蔓意走到归楹旁边抓着他的衣袖将他拽起来,强硬地拉着他往前走,归楹却定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她将自己的袖子拉长,将领口扯得变了形。
他垂眸看着蔓意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手指,那指节分明的手指有些透明,提醒着他眼前的女子只是一缕精魄。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心头,既是对她如今状态的怜惜,也是对她执着于撮合自己与清珩的无奈。
“蔓意,”归楹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隐隐透露出几分疲惫,“放手。”
蔓意咬着唇倔强地摇头,眼里满是哀求的神色。她不能理解,为什么曾经亲密无间,事事都为彼此着想的人,如今连说句话都成了奢望。
她固执地拽着,仿佛只要自己再用力一点,就能把归楹带到那扇紧闭的门前,推到师尊身边,让一切回到最初的样子。
她想要回到以前。
虽然他们各自经历了很多故事,但是她希望在结尾的部分,所有的一切都和曾经一样,就像归楹看的那些话本一样,最后的最后,总会有个好结局。
只要有个好结局,我们就当一切从未发生过。那些苦难和痛苦都会被掩埋,我们依旧是我们。
“师兄!”她求助似的看向一旁的旃极。
旃极眉头紧锁,他自然是心疼师妹的,但更清楚此刻师尊有多煎熬。归楹每拒绝一次,门后的师尊就要再受伤一次,师妹的执着不过是将师尊架在火上烤,让他一遍遍听着拒绝,一遍遍地心死。
所以他上前一步,试图掰开蔓意紧扣的手指,声音放得很轻:“蔓意,别为难他了,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我们不该插手。”
“我没有想要插手,我只是想让他们好好谈谈!”蔓意声音陡然拔高,颤抖的尾音濒临破音,还带着委屈的哭腔。
“为什么以前有说不完的话,现在却一句话也不肯说?我不想你们变成这样!”
“刺啦——”
跟在她的抱怨后面的,是布帛撕裂的声响。
拉扯间,归楹那件材质本就不好的弟子服衣袖被蔓意生生撕裂了一道口子,从手肘处一直延伸到袖口,布料软软地垂落下来,露出里面素色的中衣。
整个院子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蔓意愣住了,看了看自己手中那一块儿断裂的布料,又看看归楹衣袖上那刺眼的破损,她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归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斥责,在这个时刻,那抹平静显得越发压抑,如同暴风雨来临前夕那令人窒息的气氛。
旃极一把将失魂落魄的蔓意拉到自己身后,沉声道:“蔓意她……”
“无妨。”归楹平静地打断旃极,他微微拧着眉,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情绪。
“只是一件衣裳。”他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又像是在帮沉默不语的蔓意缓解尴尬。
他甚至没有去整理那撕裂的衣袖,任由它垂落着。他抬眼,视线扫过那扇紧闭的木门,门扉轻薄,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也隔绝了门后那个人的身影。
他不再继续于这没有答案的僵持,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外袍披上,随后微微侧过身,对着之前被打断谈话的淮行和辞洢,用冷漠的语调继续安排:“辞洢,你负责整理一剑宗的内部布防和结界薄弱点,尤其是主峰和禁地附近,越详尽越好。我们不能只攻山门,最好兵分几路以减少人员耗损,最后在主峰汇合……”
阳光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周身那股平静的冷漠。
蔓意垂着头想了很多,最后身形一散,安静地回到了青铜铃中。
清珩腰间的青铜铃晃了晃,他伸手握住,低声说:“你已经尽力了,都是我的过错。往后……时间还长,姑且走一步看一步。”
蔓意沉默着,像是铁了心不再掺和。
清珩背靠门板,能清晰地感受到外面那人的存在,却又遥远得如同隔了万水千山。他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
说来也怪,那些情感的蔓延,因为归楹的不断拒绝而越燃越烈。好像他们之间,总有一个人要被这炙热的爱焚烧殆尽,曾经是归楹,如今是他。
也罢。
清珩缓缓睁开眼,将眼底的不甘暂时压下,既然这是归楹的选择,那就算他吧。正如他所言,他们往后还有百年千年的时光可以慢慢耗,若真的无法再成爱侣,那他要当归楹唯一的仇敌。
属于他的爱和恨,都只能是我一人的。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归楹正在分配更具体的任务,辞洢和淮行低声应着是。
眼下,寒临的血仇,一剑宗的旧怨,还有这满院子人的性命,才是真正要紧的正事。
好久没出现的001从芥子空间里冒出来,站在清珩肩膀上不断蹦跶,忧郁地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说:“还好任务目标是寒临,他的幸福应该很快就能达标了,这段时间都在及格线下面浮动。要是任务目标是归楹,我还不知道要被困在这个世界多久……”
白色的毛团子总是知道该怎么扎执行者的心,它蹦蹦哒哒地伸出两根触须,像手一样扒在门上,黑色的豆豆眼贴近门缝往外看,然后小声说:“你们人类的情感真难猜,可惜我只能监测任务目标的幸福感,不能帮你监测归楹的幸福感。”
“那没用的。”
清珩说,“即便能监测到又怎样?他或许会感到幸福,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但只要他的态度还是如此坚决地拒绝,那我们之间的过往就永远是扎在他心里的一根刺,又或是说,天道的不允始终是悬在我们头上的刀。”
“让我遗憾的并非他的态度,而是我们明明想要靠近,想要将往事释怀,却因太多原因只能成为仇敌,只能刀剑相向,冷言冷语。我们清楚地知道对方的心意,却碍于种种,不能明说,不能靠近……”
只能默契地将爱意裹在名为仇恨的外壳里,仇恨的火焰燃得越旺,他们的爱意就越是灼热。在他们靠近时,那外壳会缓缓融化,只将里面的情谊展露给对方。
“那障碍是什么呢?”001问他。
“是天道的不允。或许会和曾经一样,归楹的本体始终遭受雷劫,直到将他彻底毁去,然后诞生出新的‘归楹’,而给予我的处罚却是未知的。未知总是令人恐惧,而且我们的未来能够看到头,是不得善终的。”
001更迷惑了,“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执着于和他相爱,明明你们的爱情很危险,会让他消失的。”
“因为我想到办法了。他现在可以自由行走于世间,那我便用本体在峻岭为他挡住雷劫,捏一个分身陪他游历九洲,我的神识附于分身之上,这样一来,就是我在陪着他。雷劫毁不去我的肉身,我们可以永恒地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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