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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道?二婶口口声声尸骨未寒,”姜满棠曲臂抬手,指尖捻着那两张纸,袖口滑落,青紫的痕迹恰好映入众人眼帘,眼尾好似染着薄红,“可您却是在丧亲七祭便强占田财,意图分家,嘴上的孝道么?”
“不仅攫取我娘家嫁妆,据为己有,还威迫我们长房过继琢哥儿,又是何道理?”姜满棠拎着文书亮到众人眼前,长睫垂落,“不过是瞧我们长房没个顶梁柱,便肆意欺凌我们孤儿寡嫂!”
“且不说爹那时的陈年旧账,是为了谁才被抓去服役过劳消亡的,便说宁哥儿,却也是因为二叔三叔,才充入军营,”姜满棠染着微末泥印的指腹,正按在其中一份的文书上,“如今二婶嫌我们是累赘,自是可以分家,”
“但过继,绝无可能。”她一身素衣,眼眸微垂,落在外人眼中便如坚韧白蕊,凄苦绝美。
“过继一向是父母之命,你祖母过世,你二叔便是是家中长辈!让琢哥儿做我们家嗣子是你们长房福分,”赵氏发疯似得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姜满棠,“你又有何资格说不行。”
姜满棠抬眸看去,眉眼浓郁的黑沉,不见光亮:“规矩?今日我便告诫诸位,我向来蛮横,礼仪体统、声望美名我全不在乎,长房诸事由不得别人插手,谁敢将那双脏蹄子碰到长房哥儿、姐儿的身上,便休怪我不顾礼仪体面,也要撕下她一张皮。”
“呦,这温家娶进来的新妇可真够泼辣的。”对门张婶嚼着瓜子,拉着隔壁钱家,说道。
钱家正是里正妻弟一家,日子过得还可以,钱家当家的是钱婆子孙氏,也是个明事理的:“温家那老太太骗嫁,二房抢占家财,接着又搜刮侄媳嫁妆,哪个是人干的事儿,这要是再立不住,别说长房留下那几个干瘪枯瘦的,就是她自己,怕是都要被这一家吃干抹净,磋磨早亡。”
“欸,您别说,温婆子那天将人带回来时,我听见那丫头包袱里尽是金银玉器的响儿,说不准真挺丰厚,怎么就让温婆子遇上了。”张婶心想,他家也有儿子啊!
“你敢这般同我说话,叛逆无道、不服管教,空口白牙抢占、掠夺,温家田亩岂是你一个刚入门的新妇可以惦记的,谁不知道你是俺娘领进门的,逃荒落难你值什么嫁妆。”赵氏抹了把额间的头发,面容愈发狰狞,“即便是你告到里正那,也要捉奸成双。”
姜满棠勾唇,状似认同的颔首:“好啊,没想到二婶竟能这般舍出脸面,全了魏法律例。”
“二婶与其在这费力嘶喊,不如想一想,如何将那赃物另寻个藏匿地儿,”姜满棠拖过院中的椅子,双腿交叠,指腹搭在膝盖上轻点,“阿琢。”
温时琢本就领着幼弟幺妹站在厢房门口,乍然闻声,不由一愣,提步到姜满棠的身侧。
这个并未比他年长几岁的长嫂,眸光清正透彻,眉宇间没了怨天尤人的恶意,温时琢仿佛头回见似得,细细打量片刻,才发现她姿容昳丽,堪比头顶日月朝阳。
“报官。”她侧首偏头,眉目微弯,挂着浅显不易察觉的笑意,温时琢一滞,抿唇垂眸,但心下只觉眼前夺目,不敢直视。
赵氏嫁人前,也是隔壁村农户出身,家里好几个闺女,这半辈子都没见过官差什么样,但也都听过官老爷势大,不是他们能惹的,当即就要破口大骂,闻言,温婷年纪小,到底不如他娘赵氏,先没沉住气,扯住赵氏的胳膊:“娘,不能报官!女儿还没嫁人呢!”
这时,孙氏推门走了进来。
“姜丫头,村里村外住着,报了官十里八乡面子上都不好看,各家都还有待嫁的姑娘,”孙氏朝着姜满棠走近几步,声音往下压了压,“我让我家老头子去寻里正,不如把这家分了。”
孙氏的视线侧落在旁边那抹清瘦的身影上,叹了口气:“琢哥儿考过了童生试,若是上头祖母故世,难免要守孝,可不就又要错过这次的科举。”
“又?”姜满棠敛目沉思,实则在脑海里翻着原著,发现书里确实带过一笔他三错科考。
温时琢自幼善书,天赋惊绝,温殊宁早早便为他攒下了束脩和赶考的盘缠,可只考了一场童生试,温殊宁便充军了。
温婆子杨氏顾着一大家子吃喝,偏疼的二房不堪大用,三房又懦弱无争,就打起了温殊宁留给温时琢束脩的主意,从而错过了同年的科举。
温时琢被过继出去后,二房用长辈辞故,压着他服丧三年,又以束脩不足将他关押柴房,二错科举。他借此向里正提出迁户,独自养着幼弟幺妹,抄书的银钱要补贴家用,束脩和赶考的盘缠迟迟攒不够,三错科举。
后来只能去岸口找些力气零活,年纪轻轻就熬坏了底子,春闱时,在贡院内大病一场,高烧不退。
明明是天纵英才,可状元及第时已是弱冠年岁。
“无妨,”耳畔传来少年清越的声音,待姜满棠侧眸瞧去,温时琢偏过脸,能依稀瞧见被头发遮挡的高挺鼻梁,上方的一块软骨突起,可见五官张开后的清俊凌厉,“你想报官,我们便报官。”
透过温时琢稚气却极力沉着的侧脸,姜满棠好像看见了原著中的权臣,同时又有些手痒,随心抬手揉了揉温时琢的头发,没管他陡然瞪大的眼眸,起身看向孙氏:“劳烦孙婶。”
孙氏连声应着,她倒是不贪图姜家丫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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