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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尘下的沉默
帝国元帅凌越的机甲“苍狼”降落在皇宫广场时,总能掀起一阵低气压。银灰色的金属外壳映着跃迁港的冷光,如同他本人,锐利、沉默,带着边境战场淬出的凛冽杀气。
唯有在经过御花园那株会开星蓝花的异植时,他的步伐才会几不可察地顿一顿。
皇帝萧澈总爱在那里处理奏折。少年天子穿着绣着帝国徽章的常服,白皙的手指捏着光脑笔,偶尔抬头望向天空,紫金色的瞳孔里盛着细碎的星光。他知道凌越回来了,却从不回头,只在奏折的间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星蓝花瓣——那是凌越某次平定兽潮后,从遥远的a星系带回来的种子。
凌越单膝跪地行礼,军靴碾过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陛下,边境肃清。”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没什么温度,只有常年与异兽搏杀留下的沙哑。
“元帅辛苦了。”萧澈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赐宴,元帅……留下用晚膳吧。”
这是独属于他们的默契,却也仅此而已。
凌越的机甲舱里,藏着一枚用星兽晶核打磨的吊坠,形状是萧澈名字的字母。那是他在某次濒死之战中,靠想着这枚吊坠才撑下来的信念。可他不能送,他是手握重兵的元帅,而对方是帝国唯一的君主,任何逾矩的示好,都可能被解读为谋逆的信号。他见过太多君臣反目的血案,他宁愿把这份心思烂在肚子里,也要护萧澈坐稳这把龙椅。
萧澈的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星图。那是凌越刚入军校时画的,稚嫩的笔触勾勒出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星域。那时萧澈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凌越也只是个不起眼的军校生,他们曾在星空下偷偷分享过一块压缩饼干,约定将来要一起看看宇宙的尽头。可现在,他是皇帝,凌越的忠诚是他最锋利的剑,也是最沉重的枷锁。他不敢问,不敢提,怕那声“陛下”背后,早已没了当年的少年情谊。
虫族突袭的消息传来时,凌越正在陪萧澈审阅新研制的兽化战甲。光脑屏幕上的警报刺得人眼疼,凌越瞬间起身,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
“臣请战。”
萧澈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笔端的墨滴落在明黄的奏章上,晕开一小团深色。“元帅……”他想说些什么,想问他能不能不去,想告诉他注意安全,可话到嘴边,只剩一句,“务必保重。”
凌越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翻涌着太多情绪,最终还是化作一个标准的军礼。“臣,遵旨。”
机甲升空的瞬间,萧澈冲出宫殿,望着那道划破天际的银灰色光芒,紫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蓄满了水汽。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盒,里面是他亲手调制的兽化稳定剂,能在战士兽化失控时保命。他早就想给凌越了,却总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凌越在虫族母巢自爆前的最后一刻,看到了光脑里弹出的一条未读消息,来自那个他备注为“星核”的号码。只有短短三个字:“我等你。”
他笑了,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按下了自爆按钮。星核吊坠在高温中融化,就像他从未说出口的爱意。
萧澈在收到凌越机甲信号消失的那一刻,把自己关在御花园。星蓝花不知何时落了一地,他蹲下身,一片一片捡起来,手指被花刺扎得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他终于敢说出那句话,对着空无一人的花园,声音哽咽:“凌越,我……”
后面的话被风吹散,只有漫天星尘,见证着这场沉默到极致的虐恋,无疾而终。
星蓝花的花期在凌越离开后的第三个月彻底结束了。御花园的泥土里嵌着干枯的花瓣,像谁揉碎的星子,萧澈踩着那些残骸走过时,总觉得脚下沉,像拖着半个星系的重量。
他开始频繁地去跃迁港。那里的调度官每次看到皇帝陛下的仪仗,都会紧张得手心冒汗——谁都知道,元帅的“苍狼”最后一次跃迁就是从这里出的,信号消失在虫族母巢的坐标,连碎片都没留下。萧澈不说话,就站在观景台最边缘,望着跃迁通道的光晕从深蓝变成浅紫,再暗下去,像一场永远等不到结局的烟火。
有天夜里,他在凌越曾经的元帅府找到了一个加密终端。密码是他的生日,解锁的瞬间,光屏上跳出来的不是军事机密,而是一帧帧星图。和他枕下压着的那张不同,这些星图的角落都标着日期,最近的一张停留在虫族突袭前三天,旁边用小字写着:“等肃清了虫族,就带他去这里看双生星。”
萧澈的手指抚过光屏,紫金色的瞳孔在暗夜里亮得惊人,像有泪光在里面烧。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军校生把压缩饼干掰成两半,塞给他一半时说:“殿下,宇宙那么大,总有我们能安心喘气的地方。”原来不是谎话,只是说这话的人,没能等到兑现的那天。
半年后,帝国彻底剿灭了残余虫族。庆功宴上,萧澈穿着沉重的龙袍,听着底下山呼万岁,忽然觉得喉咙紧。他提前离席,回到御花园时,竟看到那株星蓝花的根须处,冒出了一点新绿。
是凌越留下的种子,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悄落进了土里。
萧澈蹲下身,这次没被花刺扎到。他盯着那点新绿看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怕吵醒谁:“凌越,你看,它又长出来了。”
风吹过花园,带着星际尘埃的味道。那株新苗晃了晃,像是在回应。
后来,萧澈常常一个人坐在花旁处理奏折,就像凌越从未离开过。他不再捏着花瓣呆,只是偶尔抬头望向天空时,会对着某颗亮星笑一笑,然后低头在奏折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没人知道,皇帝的枕下除了那张泛黄的星图,又多了一枚用星兽晶核碎片重铸的吊坠,形状还是那个熟悉的字母,只是边角被磨得圆润,像被人反复摩挲过。
星尘依旧在宇宙里流转,御花园的星蓝花年复一年地开。这场沉默的爱恋没有无疾而终,它只是换了种方式——以花为证,以星为媒,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安静地延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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