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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我走吧——陛下!”
钟慎在官道上追了几步,试图挽回。
马车依然不停,哒哒向前而去。
“……”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陛下,你知道我来的时候听到有人吵架吗?”钟慎在东宫长史惊恐的眼神里一口气说完,“附近一农妇不满刚成亲的长媳连吃十六个鸡蛋,与其争吵,长媳怒骂农妇为何要把鸡蛋送给寡妇之子,短自家人吃食?”
“农妇大骂她大胖媳妇,一天吃十六个鸡蛋是饿死鬼投胎,长媳充耳不闻,狂扇丈夫耳光问给不给吃,吵着吵着寡妇出来劝架,媳妇发现那小孩跟自己丈夫长相神似,疑似早有苟且,遂叫来邻村娘家准备和离,顺便砸了丈夫的家。”
东宫长史:“……”
记得太女殿下只是骑马路过了一会,她怎么知道的?
不对,为什么要把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说给陛下听啊?!
更让东宫长史更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远去的马车忽然刹车,钟慎目露希冀。
马车内探出一张眼尾带泪痣的脸,她问:“在哪?朕去瞧瞧。”
“……”
钟慎欲哭无泪,原来自己还没有农妇的十六个鸡蛋重要。
不过北定门前的奚从霜没有骗钟慎,她在年前回了永都。
那天大雪,若是再迟一点,就大雪封路赶不上年前回永都。
钟慎差点喜极而泣,前去迎接。
谁知奚从霜下了马车,看见她的第一句话就是:“干的不错,我回来交接一下工作,过完年我就和澄之去江南定居。”
钟慎:“?!!!”
在钟慎的苦苦哀求下,奚从霜答应了迟两年退位,不过她每年还是会有几个月时间离开永都,与荀侯同游天下。
只要奚从霜不退位,钟慎几乎是说什么都答应,如此又过了两年,又是冬日回归。
等到归人的钟慎没等高兴几分,又听奚从霜说退位的事情,才加冠的钟慎不舍得,又想恳求多留一段时日。
这一回奚从霜没有答应:“慎儿,你不让朕退位,你在怕什么?”
钟慎支支吾吾,旁人口中的推脱之语,其实是她的肺腑之言:“如果慎儿说,舍不得陛下,陛下会觉得儿臣软弱无用吗?”
奚从霜:“你不必害怕,我更不会觉得你无用,我说过很多次,慎儿做得很好。”
奚从霜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有如此的感慨,看着眼前由自己看着长大的女人,是的,她早已不是孩童,而是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女人。
在她还小的时候,就天天追在自己身后跑,明明二者之间性格与外貌都很少有共同之处,她却像是宽待小时候的自己一样宽待对方。
果然两世人生,对她产生了不小的改变。
“人生苦短,我已经登过人间高位,如今海清河晏,心中早无更多牵挂,只想与心爱之人共度余生。”奚从霜问,“现在还会觉得害怕吗?”
沉默良久,钟慎红着眼睛摇头:“儿臣不会。”
启元十七年,女皇传位于太女钟慎,称太上皇,移居颖水行宫,直至终老。
平定侯亦前往汶水行宫,伴驾左右,终其一生。
太上皇亲封柔则郡主卢红豆经常前往颖水行宫暂居,早些年独自前去,晚些年带了好几个徒弟去,把安静的行宫闹得鸡飞狗跳。
终将离去的那天是个冬日,处理完一切事情,力排众议,亲自将对方送进为自己修建的帝陵的人坐在屋内出神。
房内只有一个不解风情的苹果在说话。
“难度很高的任务你做的很成功!”红苹果兴奋扇翅膀,“我们获得超级多的能量和积分!”
无法明白死亡和离别是什么感觉的红苹果绕着她乱转,兴奋于终于结束本次任务。
时间真的太漫长了。
奚从霜动了动双眸,落向膝上的苹果。
红苹果落在老人膝头上仰望,扇动的翅膀不知不觉平息下来,似是无措,它吃到了浓重的悲伤味道。
情绪,不论是任何情绪,对于它来说都是甜甜的食物,成为它供应运转的能量。
但是它刚刚吃到的悲伤情绪甜得有点发苦,像是啃了一个极为酸涩的果子。
“……”
宿主的情绪渐渐变得浓郁。
“你只是一个人工智能,不明白也是好事。”奚从霜缓缓闭眼,“走吧,下辈子再见。”
红苹果:“?”听不懂,但是照做。
但是它还是想说:“直到完成任务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挑选任务途中我会护着您的灵魂,不存在下辈子见。”
感受到生命渐渐被剥离□□,前所未有的轻的人无言笑了,她心说:我没跟你说。
坐在炭盆前的身影没了声息,冬日暖阳映入窗内,落在她身上,无声无息如落满岁月沉霜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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