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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淼破罐破摔,想好稍后无论路慎东如何摆脸色,她都不会反驳一句。
礼堂到教九楼尚有一段距离,苏淼自诩口条顺畅,可走了一百米路还是没编排好如何道歉。
倒是路慎东先开口:“伤都好了?”
“好多了,是我近视眼没看清路。”说着摊开手掌,展示已经愈合的伤口。
工作时苏淼并不喜欢戴手套,隔着布料做清理或者修复,手感大有不同。又因常年拿三角铲,一双手在风沙泥土中饱受磨练。苏淼到底是个小姑娘,忍受不了二十多的年纪,手却像四十岁。所以每次结束工作,就会仔仔细细地洗手,再涂上密密一层护手霜。因而展露在路慎东眼前的那只手,掌形修长,皮肤光滑且白中透红。
也正因如此,擦伤留下的暗色血痂更显得触目惊心。一看就知伤得并不算轻,想来疼过好几天。
见他目光沉沉,苏淼收回手,干笑一声。自己骗了他,却也付出‘血’的代价,勉强算得上扯平。此刻不把话说开,往后恐怕也没机会。
并肩走了四五步,苏淼开口,诚心诚意的:“路总,我向你道歉,不该顶替岑姝和你相亲。”
敢作敢当,认错挨打从来都是苏淼的优良品质。
“是那天晚上摔的?”
“……嗯。”
“那日是我的问题。”路慎东言简意赅,“没注意到路黑,应该送你到公寓楼下”。
苏淼愣住,路慎东这是在向她道歉?本是她走路心思重不专心而摔倒,他却向她坦承失误?
她不禁联想起研究生时期一次文物修复,和她搭档的同班男生分到制作矾水的任务,却因搞错比例导致她废寝忘食修复后的文物彻底报废。
赵翰章为此勃然大怒,那男生被吓得魂飞魄散,甩锅的动作却十分丝滑,理直气壮地指责她未同他确认清水与白矾的比例是十比一而不是五比一。
苏淼深受其害,充分认识到担当这种品质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更显路慎东的可贵。
此后一路无话,到了教九楼,苏淼本想让路慎东在楼下等,自己上去拿了显微镜下来。路慎东阔步向前,丝毫没给她说话的机会。见她迟疑,还说了句:“不是要我做苦力?愣着做什么。”
苏淼博士毕业才一年多,教九实验室里的多半是相熟的师兄弟。见她造访,纷纷热情招呼。随后目光不约而同地越过她,看向她身后一表人才的路慎东。
不少刚参加过典礼的认出他是谁,皆一脸狐疑地望向苏淼。
苏淼快速解释来意,这才解了众人疑惑,顺利找到那台奥林巴斯。
手脚利索的师弟找出包装盒将显微镜装好,“苏师姐,要我送下去吗?”
“我来。”
路慎东脱下西装外套,还没等苏淼反应过来,衣服自然地落到了她的手上。
衬衫袖口被解开,随意地卷起。路慎东抱起纸箱,见苏淼站着不动,叫道:“苏淼。”
苏淼竟觉得有些恍惚。
教九楼建造年份久远,自然没有电梯这种先进产物。苏淼捧着他的外套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抱着仪器稳步下楼。
真奇怪,明明看着又高又瘦,脱了外套却一眼能看到紧实有力的肌肉。苏淼心想作为公司大老板,路慎东怎么还有空健身保持良好身材?
路慎东的车停的并不远,将东西放进后备箱,见苏淼没有上车的意思,勾了勾唇角:“上车还要请?开门,我送你过去。”
他居然揶揄她。
苏淼素来心宽,脸皮也在这几年和工地老百姓的斗智斗勇中变得百毒不侵,“恭敬不如从命,就请路总再做一回司机。”说完拉开副驾驶坐了进去。
这是苏淼第二次坐他的车,依旧是淡淡檀香味道。想起被她镇压在厚厚文献下的那张名片,苏淼不禁觉得命运弄人。
本以为不会再见的人,此刻就坐在她身侧。
她非钻牛角尖的性格,且自我反省过剩是懦弱的表现。她早已不是二十岁那般稚嫩,会日复一日地沦陷于无止境的自省之中。
岑姝一事她既已道过歉,那在她心里就算翻了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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