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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那身衣服早就破烂得无法蔽体,应见画便取了一件自己的旧衫给她穿。
说是旧衫,但他前几日还穿着。穷苦人家拢共没几件衣裳,破了小了改改都能用,因此,在回来看到杜知津对着他的衣裳四处嗅时,他心中腾升出一股难言的羞赧,脚下不稳,失手打翻了药汤。
杜知津原本正仔细辨认着衣服上的药香,忽然听到一声巨响,抬头便看到那个救她的人足下一阵趔趄,手里的碗眼见着就要跌到地上。
对于普通百姓而言,一碗一罐都是珍贵的家具。她想也没想,心念一动,一柄剑腾空飞来,稳稳接住即将落地的药碗。
应见画提起的心又缓缓落回去。
他把药碗递过去,眼神落在剑上。杜知津仰头把药喝尽,见他的目光仍紧紧盯着自己的剑,介绍:“这是我的本命剑之一,它叫醒月。”
“之一?你还有别的本命剑?”他问。
她点点头,手指在空中轻轻划一圈,醒月便围着他绕了一圈,像一尾灵动的游鱼:“另一把叫醉岚。”
应见画稍思片刻,念道:“‘窗中远岫,舍后长松。醒来明月,醉后清风’。这是首淡薄超然的词,可你们剑修不都讲究杀生吗?”
“你怎么知道我是剑修?”她反问。
应见画指了指被她叠起来的血衣:“上面绣了‘等闲山’。”
等闲山,当今赫赫有名的仙门,他想不认识都难。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在怀疑自己被妖怪缠上后把她带回家,只要她不死总能威慑一二,不教那妖怪近身。
“原来如此。”她微微颔首,这才返回去回答他的问题,“它们的名字不是我取的,是我师尊取的,大概是希望我修养心性吧。”
“至于你说的剑修都讲究杀生......天大的冤枉,至少我从不滥杀无辜,杀的都是该杀之妖魔。”
“那人呢?”他忽然出声,令她愣了一瞬:“什么?”
他望向窗外无尽的天,目光似乎越过重重的山峦落到某处,声音轻盈又沉重:“你,会杀人吗。”
杜知津无言沉默。
半晌,就在应见画以为她永远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开口了:“修道之人,不得掺尘缘、乱因果。轻则前功尽弃心魔横生,重则泯于雷劫魂飞魄散。”
他笑了一声,不知是嗤是乐。杜知津听出他话外的不屑,安静片刻,道:“你救了我,要我如何报答?”
还算上道。他沉吟一会,打算循序渐进地问出自己在意的问题:“昨晚有村民听到虎穴潭边上有奇怪的动静,是你吗?”
她承认:“是。”
“怎么弄的?你被人追杀?还是和人比试?”
听起来简直像话本里的情节。她笑着摇了摇头,捞起袖子露出大片灼伤的痕迹给他看:“都不是。你听说过炎魔吗?一种浑身冒着火的大妖。我和它缠斗半月,终于把它引到水边解决了。”
“难怪。”他边听边点头,“难怪你身上有这么多烫伤......那雨呢?昨夜那场骤雨也和你们有关?”
“小大夫好聪明。”她赞许地看着他,解释,“炎魔死后化作阎罗火,被水扑灭形成云气,汇聚到一处便成了雨。算算时间,这会也该停了。”
闻言,应见画不自觉像窗外投去目光。
雨后初霁,山染新绿,虹桥临水照天明。
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天晴了。”
————
“小大夫,你师承何处啊,医术竟如此高超。”雨停了,应见画进进出出忙着晒药,杜知津被勒令不许乱动,只能操纵醒月替他简单处理药材。
这边削个皮、那边除个根,比他一个人快多了。大概是看她识趣知道自己找活干,应见画也愿意闲聊几句:“谈不上师承,从我母亲那学了皮毛而已。”
“家学渊源?失敬失敬。”杜知津又问,“敢问令堂是何方神医?改日一定拜会。”
应见画沉默一瞬,指着后山的方向。杜知津起先还不解,须臾后反应过来,陡然怔住。
如果她昨晚没看错,后山附近有一片坟茔......
“我七岁的时候,父母便去世了。”
短短一句话,语气也无甚起伏,提起过世的亲人就好像讨论今晚吃什么一样。但杜知津不觉得这是冷漠的表现,相反,他应该在过去的很多年里......麻木了。
“我能问,先考先妣因何逝世吗?”
这次,应见画没有回答。杜知津也安静下来,不一会,他发现自己手边的药材堆成了小山,不由回身一探。
她还在那全神贯注地盯着剑呢。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你们用剑耗费心神吗?”
他可不想费了好大功夫救回来的人因为给他削皮就死了。
杜知津讪讪收回视线,合拢掌心,醒月凭空消失。
果然是修士。他在心底暗自点头,挎着箩筐继续到院里晾晒,拿起一颗却觉出手感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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