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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知津怎么还不回来?
她干什么去了?一碗馄饨没吃饱?还是觉得他事多又抠搜,就是个累赘?
亦或者她其实看到了陆平,离开是为了去见他。而两人只要稍一通气,自己便会暴露无遗。
因为在陆平那里,应见画已经死了。
对于这点,他也想好了说词。无非就是丁劳想杀他却弄巧成拙,而他刚好被杜知津所救。没人会怀疑火是他自己放的,当时在场的除了他,可还有一个郡王府的人。
郡王府宁肯错杀不肯放过,要所有有嫌疑的人陪葬。而他一早便知道陆平手下那个捕快出身郡王府,假借红花之名给他下了药。
那药单吃无事,但若是配合上另一味药,就会让人短时间内失去意识。他在火中扬了药粉,那名捕快也如他所愿昏倒,要不是杜知津突然出现,捕快或许也会死在火中。
人死了,才是真的不留痕迹、死无对证。杜知津的出现对他来说是个巨大的、不可控的变数,随时可能留下隐患。
她和陆平都不傻,尤其是陆平,几次险些坏了他的好事。为今之计只有立刻动身离开锦溪城,偏偏她又不见踪影......
天色越来越暗,应见画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浓。他甚至想象出了杜知津知道真相后的表情,她会失望却不会犹豫,而他会在她逐渐冰冷的眼神中被抛弃。
......不,不能让她知道他杀了承端郡王。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太长,但他看得出杜知津是个心怀大义的人,知晓他的本性后,她不会动手,但一定会离开。而只要一想到杜知津会离开,他就莫名感到一阵慌张。
为什么?因为他需要她的庇护吗?对,他还需要她的庇护,起码要找到新的落脚点。
他说服了自己。
他只是,还需要她的庇护。
夜风让发烫的头脑冷静下来。应见画长舒一口气,他迟早会和杜知津分道扬镳,只不过在那之前,他要她坚定不移的信任。
但很快他又开始了新的担忧。
夜深人静,她依旧没有出现。
抬头看天,杜知津不觉加快脚步。她也没料到自己会折腾得这么晚,郡王府比想象得还要大、还要富有,而要从偌大的宝库中找出一根簪子可非易事。
万幸的是她终于还是找到了。说来也怪,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正好有道月光照在簪子上,正好折射出一片翠绿的光芒。
城里因为郡王的死戒备森严,杜知津又花费了一番功夫返回。于是等她来到集市,周围已经彻底无了人声。
这么黑,他还在吗?
她心头重重一跳,疾步走到馄饨摊原本的位置,却没看到人。
目之所及均是浓稠的夜色,而黑暗总会招惹邪祟。她把醉岚握在手里,又往前走了几步。
月光下,一个人影静静坐着,长发流淌着碎银似的光,恍若夜露凝成的绸缎。听到她的脚步,他偏头看来,月光恰好落在眼睫上,为他覆上一层霜雪般的光晕。
只是这样如玉的面庞,竟带着几分忧虑,又在看见她的刹那如冰雪消融。
“你回来了。”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别扭?
她在一尺外停下,干巴巴地回答:“噢、嗯,我回来了。”
语毕,两个人像是被下了噤声咒,谁都没再开口。
杜知津隐隐觉得气氛不太对,又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太对。直到应见画再度出声——
“我父母也曾对我说过去去就回。”应见画垂着睫,月光刚好照进他的眼底,让她看清了他眸中的哀伤。
这哀伤就如霜一样,落在鲜妍的花上,让人不由自主觉得可惜。
沉默片刻,他抬眼望向她,嘴角牵起像是想笑又没笑,落成一个苦涩的弧度:“可他们再也没有回来。我以为你......”
以为她什么?
他没说,杜知津却听明白了。
心脏像被针扎过,她走过去摊开掌心,朝他露出握了一路的玉簪。
看到玉簪的刹那,他愕然:“你”“我没有抛下你,也不会抛下你。”
杜知津走到他身后摘掉束发的那根树枝,应见画还沉浸在震惊中久久无法回神,直到他从影子中看到,玉簪端正地插在自己的发中。
翠绿的光华从她指尖漏到他肩上。
一如许多年前的某个宁静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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