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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笛声已经撞进仓库的铁皮墙,红蓝交替的光在地上投下疯狂晃动的光斑,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像场荒诞的皮影戏。
“阿联,”我扶着秦雨往仓库深处挪,他的胳膊搭在我肩上,重量压得我半边身子麻,血顺着我的袖子往下淌,在藏青色连帽衫上洇出深色的痕,像朵开败的花,“叫几个没挂彩的弟兄,跟着警察做笔录。账本上的名字、放贷的流水、逼债时动过的手脚……全给我说清楚,一个字都别漏。”
唐联抹了把脸上的灰,鼻尖红得像要滴血,却梗着脖子点头:“知道了肖爷!我让老周和阿武留下,他俩记性好,能把事儿说利索!”他转身往人群里钻,清瘦的身影在满地哀嚎的人堆里穿梭,踢开滚到脚边的钢管时,靴底碾过金属的声响格外脆,倒比平时多了几分硬气。
秦雨咳了两声,血沫子沾在嘴角,像落了点殷红的梅,却还是梗着脖子直着腰,眼里闪着光:“肖爷……你真厉害……刚才那招转身踢,比哥教我的狠多了……你比哥厉害多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扶着他的手紧了紧,指节都捏白了。这死小雨,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忘拍马屁,偏偏拍得我后背冒冷汗。幸好他刚才晕乎乎的没细看,要是被他现我束胸勒出的印子,或是听出我故意压低的嗓音里那点藏不住的女声,以他那咋咋呼呼的性子,保准下一秒就掏出手机给王少打电话——“哥!你快来看!肖爷就是姐姐!她藏得也太深了!”
真到那时候,可就真完了。王少要是知道我瞒着他搞出这么大个“肖爷”的身份,怕是能提着皮带追我三条街,边追边骂“胆肥了敢瞒着我”。更别提玄武堂那帮老弟兄,指不定要怎么编排我这“女扮男装”的戏码,保不齐会传成“朱雀话事人原来是小师妹啊!”,想想都头皮麻。
“少废话。”我故意粗着嗓子打断他,喉结跟着上下动了动,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像个沉敛的少年。往巷口瞥了眼,唐联已经把机车动了,引擎的低鸣在寂静的夜里像头蓄势的兽,震得空气都颤,格外清楚。
我半扶半抱地把秦雨往机车上送,他疼得倒抽冷气,额头上滚下豆大的冷汗,手却死死攥着我的胳膊,指节都泛了白,像是怕一松手就会掉下去。
“阿联,”我侧过身对唐联低声说道,声音压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气音混着夜风贴在他耳边,“今天的事,不出半小时就得在道上传开。那帮看热闹的肯定得添油加醋,说什么肖爷单枪匹马,双拳吊打青龙三十三人——这话你得接着,越玄乎越好,但嘴得严点。”
唐联一头红在风里抖了抖,点头如捣蒜,眼睛在头盔阴影里亮得惊人,像揣着两颗火星:“肖爷放心!我知道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就说您身手了得,三两下就干翻了带头的,用了几招厉害的拳脚,没提……没提那些街舞招式,更不会说您那套融合的打法!”
“嗯。”我应了声,扶着秦雨坐稳,又把他的手按在唐联的腰侧,让他抓得牢些。自己则从机车座下的暗格里掏出装备包甩在肩上,背包带勒着藏青色的连帽衫,把里面束胸的边缘硌得更明显了些。“把他送到最近的医院,找个靠谱的医生,让他给好好包扎,别留下后遗症。记住,盯着他别乱跑,这小子犟得很。”
唐联刚要应声,秦雨却在后面哼哼,声音虚得像蚊子叫,却透着股执拗:“我才不乱跑……包扎完……我得去跟哥说……肖爷有多厉害……说你那招转身踢,比他教我的狠十倍……”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补了句,声音里带了点急:“以他的性子,包扎完肯定得往王少那里钻。所以我得先走一步,去王少那边堵着他。”我拍了拍唐联的肩膀,掌心的硬茧蹭过他夹克上的拉链,语气加重了几分,“你路上尽量磨蹭点,给我留够时间。去修车铺多耗会儿,哪怕真给车胎放点气都行。要是让他先在王少面前说漏嘴,把‘肖爷’的细节描得太清楚——比如我躲钢管时那股子巧劲,被王少看出破绽……”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唐联瞬间明白了——王少多精啊,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谁不知道?更别说秦雨那小子,向来是个藏不住话的,说不定会添油加醋,把“肖爷”的身手往我平时练的路数上靠——毕竟我跟他说过,要坐实“肖爷”的身份,就得让这身份和我本人彻底剥离开。
“我明白!”唐联猛地拧动车把,引擎“呜”地一声提了,像头被惊动的猎豹,“我就说车胎漏气,找个修车铺磨磨蹭蹭!先给车胎打半天气,再假装螺丝拧不下来,保证让肖爷您先到!王少那边要是问起,我就说雨哥伤得重,路上耽误了,保管出不了岔子!”
机车带着秦雨压抑的闷哼声窜了出去,唐联那头惹眼的红在夜风中张扬地飘着,像团不甘被驯服的火焰,卷着引擎的轰鸣消失在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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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原地望了两秒,直到那点红色彻底融进夜色,才抬手把连帽衫的帽子又往下拽了拽,遮住大半张脸。
转身拐进另一条岔路时,皮靴踩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出“笃、笃”的声响,在空旷的夜里格外清晰,像秒针在敲打着倒计时——必须赶在秦雨到王少家之前,把这身“肖爷”的行头扒下来,变回那个在王少面前能耍赖、会撒娇,连瓶盖都拧不开的肖静。
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墙根的野猫被我的脚步声惊得窜上墙头,绿幽幽的眼睛瞥了我一眼便没了踪影。我靠在斑驳的砖墙上,飞快地解着工装裤的腰带,金属扣“咔嗒”一声弹开,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先把藏青色连帽衫脱下来,里面束胸带勒出的红痕在月光下泛着刺目的颜色,扯掉时胸口一阵闷,忍不住大口喘了两口气。接着是黑色假,丝蹭过脸颊时带着点粗糙的痒,随手塞进背包的瞬间,感觉头皮都在烫。
钢板皮靴踢在地上,露出里面白色的运动袜,踩着微凉的石板路,脚趾终于能舒展地蜷缩一下。最后套上带来的白色运动服,拉链拉到胸口,顺手把长高高扎成马尾,尾扫过脖颈时,有种久违的轻盈。所有关于“肖爷”的伪装——藏青连帽衫、黑色工装裤、钢板皮靴、露指手套,还有那顶压得极低的棒球帽,全被我胡乱塞进黑色双肩包,拉上拉链的刹那,仿佛把那个冷硬的自己也锁了进去。
我往手心吐了口气,用力搓了搓,冰凉的指尖终于有了点温度。背上背包往马路上走,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刚才打斗时的疼似乎都被这阵轻松冲散了。
掏出手机按亮屏幕,时间跳在晚上八点整。屏幕右上角的电量只剩,而通话记录里,+个未接来电像排密集的惊叹号,全是王少的名字。红色的数字刺得人眼睛慌,我盯着那串号码看了三秒,还是没敢回拨——总不能说“我刚扮成肖爷,单枪匹马挑了青龙堂的仓库”吧?
得找个理由。比如“手机静音没听见”,或者“跟同学去外面吃饭忘了时间”。指尖在屏幕上悬着,悬在王少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上方,脑子里像转得飞快的齿轮,把说辞嚼了又嚼——不能太简单,不然以他那多疑的性子肯定要刨根问底;也不能太复杂,万一编漏了嘴反而麻烦。
脚步却没停,已经走到了马路边。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高马尾在身后晃啊晃,尾扫过运动服的后背,像在轻轻拍打着刚才那个裹着男装的自己,带着点戏谑的意味。想想半小时前还穿着钢板皮靴、戴着假出拳的样子,再看看现在踩着白运动鞋、扎着马尾的模样,倒像场光怪陆离的梦。
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打车回学校。不是回宿舍,是绕到后门那间废弃的储藏室,必须把肖爷的装备锁进去:藏青连帽衫上沾着的血渍、工装裤膝盖处的磨损、钢板皮靴的沉重、还有那只装着证据备份的红色u盘……这两斤重的黑色双肩包,绝对不能带到王少家去。
上次就因为背着它,被他一眼瞅见,捏着包带挑眉:“你这习题册是灌了铅?沉得能砸死人。”当时我硬是嬉皮笑脸地蒙混过去,说里面装了全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现在再用这招,他指定要翻出来检查——那家伙最擅长拆穿我的小把戏。
拦了辆出租车,车标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师傅,去极光中学后门!”我把声音提得亮了些,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轻快,像是刚上完补习班的学生。
把背包往怀里又搂了搂,棱角分明的轮廓硌着肋骨,那是钢板皮靴和护腕的形状。布料下的钝痛一阵阵地冒上来,提醒我刚才那场硬仗不是场光怪陆离的梦——仓库里的铁锈味、钢管挥过的风声、秦雨闷哼的疼,都还黏在感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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