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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声轰隆隆拍在吴家华耳廓,他的眼镜再一次摔在地上,视野又变得模糊,模糊加剧心里的恐慌。
吴家华嗅着海水的腥咸,被扣在防护栏杆上,半个身体失去支撑探到海面!
“导演,最后三个数,再说不出把柄就把你丢海里咯。三、二……”
“我说,我说!!!”喊破了毛细血管,血味从喉咙反上来,吴家华不管不顾地嚎啕,“我说!”
朱拉尼挖着耳孔走过来:“乱闯过红灯可不算。”
吴家华点点头,又摇摇头,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止不住地抖。
很多话反反复复地说,直到看到朱拉尼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些许惊奇。
半晌,朱拉尼躬下腰低到他面前:“视频还在?”
“我没有删……”吴家华回答,“我是导演,我珍惜自己拍的镜头,我把镜头存在随身带的手机里。这是我要命的把柄,你要是把视频公布出去我就完了!不坐牢也得身败名裂。”
朱拉尼弯起嘴角,哈下腰捡起吴家华的眼镜,再次将它戴在吴家华脸上,顺势搂住吴家华的肩膀:“一会儿,你把这些话跟摄影师先生再说一遍,好不好?”
“……我取消了《晴朗》的拍摄计划。我为了这个项目每年都去外古,每次至少拍两个月,这项目我断断续续跟了十年,实在没看到转机,我很惋惜。我具备顶级导演的品位,知道什么样的作品才有商业价值,所以……”
客舱里,朱拉尼实在听不下去,用手指在地上点了点:“导演,铺垫太多了,说正题。”
吴家华瞥了眼朱拉尼,继续说:“取消拍摄之后,我和第二批摄制组留下取材风景短片,我没把拍秦勉的摄像头全部摘下来,想看看能不能拍到有用的素材,跟了这么久的项目,我舍不得。那晚……摄像头拍到那智力缺陷的女娃娃坠马。”
“我在手机看到摄像头内容,赶过去了,想送她去医院,但看她摔得那么严重,我就……我就临时改了主意,没送她去医院。女娃坠马,就是我想要的最合适的转折。女娃先天智力障碍,但爱笑,长得也可爱,可怜的小女娃死了,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一段播出去,肯定催泪。所以……我就没救。”
吴家华说完了,客舱里半天没人说话。
正对着何岭南站着的保镖听不懂中文,打了个哈欠,用手在脸上搓了搓。
“我看过《晴朗》,”朱拉尼看着何岭南,“看过好几遍,你跟片子里那个妹妹关系很好吧?”
“琪琪格。”何岭南低声道,“她名字叫琪琪格。”
一嘴铁锈味,何岭南意识到自己无意识咬破了口腔黏膜。
他好奇,吴家华怎么说的出“人心都是肉长的”这句话。
“吴导……”何岭南开口,“琪琪格的死因是颅内血管破裂导致的脑出血。送到医院,出血面积太大,救不过来。如果早几个小时送医,琪琪格能活,你这不叫见死不救——”
何岭南闭了闭眼睛,接着说下去:“你就是故意杀人。”
吴家华蓦地瞪大眼睛:“说我杀人,你有证据吗!”
朱拉尼朝吴家华伸出一只手,招了招:“哎,证据,证据给我。”
吴家华瞥了眼朱拉尼,气焰一下子灭了:“就……我包里的那部手机。”
朱拉尼拿起吴家华的手机,一层层对着吴家华的脸面容解锁,面容解锁之后有指纹,指纹后还有密码。
朱拉尼:“这到底多少密码?”
五分钟后,终于点开了那段“证据”视频。
鞋底踩着雪发出一串“咯吱咯吱”的脚步声,脚步声停下,视频里响起吴家华的声音:“琪琪格,摔得严不严重?能不能起来?”
“动不了……手脚都动不了。”另一个软绵绵的少女声音响起。
琪琪格的中文说得没有哥哥好,只会用简单的句子,发音也跑调。
何岭南还记得临别前,琪琪格被风吹得通红的鼻尖。
“下次来,能不能给我带一个新的毛绒娃娃,不是起球的旧娃娃,我想要新的。”
“好啊,”他问琪琪格,“要个什么娃娃,熊?狗?兔子?”
琪琪格背着小手想了半天:“白的就行,白色的毛绒娃娃。”
吴家华中途取消纪录片拍摄计划,何岭南跟着第一批摄制组回了国。
后来他找到秦大海,给兄妹俩出证明,可外古却只剩小蛮子一个人了。
琪琪格去世后,吴家华重启了纪录片项目。
何岭南知道,没有吴家华,他带不回小蛮子——吴家华认识外古国管理户籍的官员,而小蛮子是个黑户,没有身份证明,连机场安检都过不了,更别谈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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