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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小满离门口最近,跑出去喊来了医生。
医生又是一番检查,和上次说的话差不多,说解毒及时不会给患者留下后遗症云云,但因为这次何岭南真的醒了过来,三人心境不同,听着医生说话,欣喜不已,连连道谢。
何岭南只清醒了几分钟,就又闭上眼睛,回到昏睡状态。
秦大海抽抽噎噎停不下,摸出兜里揣着的餐巾纸擤了一坨鼻涕,无意间瞥见何小满,何小满正双目空空地盯着病床上的何岭南。
秦大海小声劝道:“丫头,想哭就哭出来,别憋坏了。”
何小满摇摇头,神色忽然露出几分惶恐:“我不哭。”
说完,她腾地起身,抓起床头的挎包,翻出打火机和烟攥在手里,示意道:“楼下抽烟。”
医院楼下吸烟角不远处,摆着一捧花坛。
半人高的石坛,里面蓄满水,水面上摆满鲜花,中间一朵最大最艳,它周围一圈圈缀满颜色稍浅的小花。
风吹起来,不想叫烟灰飘到花上,何小满挪了个地方,换方向站着。
指间是她点燃的第三支烟,她抽烟多少有些报复性心理。
在博物馆上班时,午休抽烟遇上办公室的男同事,之后那几个男的总背着她蛐蛐。
她毕竟给自己贴着“开朗、阳光、友善、积极”的标签,所以只能忍到下班以后再抽。
憋的难受,有时候一晚上抽半包,烟灰缸几乎载不下满满的烟头。
可她现在心思不在烟上,抽不出味道,忽然想起何岭南逃跑时在车上对她说过:不是你的错。
头发上泛起一股黏着的触感。
她打了个冷战,咬着烟搓了搓手背皮肤。
神经质地抬眼瞪向正前方,而后又左右看看,一名医生与她对视上,弯了弯唇表达友好,她不作出任何表情回应,那医生只好移开视线。
没有人在监视她。她安抚自己道。
抬手摸了摸头发,头发只是出了油,没有黏着任何东西。
“你哥过关了,他是勇敢者。”
何小满闭了闭眼,习惯性地抬手敲击胸前的旧手术刀口。
心脏连带后背一起空空震动。
她为什么要生病?
她如果健康,何荣耀是不是就不用为了凑她手术费死掉?
她不让何岭南去找那个凶手,也是错的吗?
她只想保护她哥,为什么保护成了这个样子?
都是她的错吗?
是她害何岭南疯了?
何小满的手指抖起来,牙不自觉咬下去,咬折了香烟滤嘴,一股苦涩的棉花味。
捏住烟从嘴边摘下来,投进垃圾桶,又摸出一根烟咬在嘴边,重新端起打火机。
何岭南很不舒服。
一半的自己知道接近清醒,正努力醒来,另一半的自己不肯让他清醒,死拽着他往下拖。
无非是想要让他继续做梦。
他对自己的梦不感兴趣,因为梦见过太多遍。
啊,不舒服。
心脏蹦蹦蹦蹦跳,跳的像夜店小伙儿手里搓的碟碟。
秦大海又在跟他絮叨院里种的菜。
有医生扒他眼皮用手电筒晃了半天。
他还看见了秦勉,秦勉眉弓已经不红不肿拆了线,不过半边头发剃光了,横着一条蜈蚣似的缝线。
秦勉看着像琪琪格手里那只修修补补的旧毛绒娃娃。
何岭南动了动唇,想笑话秦勉,脸压根儿不听使唤,视野彻底黑下来,身体像被塞进滚筒洗衣机,转啊转啊转。
他牵着何小满的手,再一次跑回玉米村村口。
村口的老树,他小时候这棵树就是半死不活的样子,村里人说这是一棵“见血封喉”,有剧毒,让他离远点。
树上天天爬满蚂蚁,树枝上永远站着喜鹊,从没听说谁被这树毒死。
不少村民站在那里,不知在干什么。
一动不动的一颗颗人头之间,有个高鼻深目的男人,说一口怪异的中国话:“谁认识这人?谁是他家人?”
顿了顿,又问,“怎么,都不认识?”
何岭南领着何小满走上去,站到一颗颗人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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