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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阳台上晦暗不明的灯光下,他的下巴显得瘦削了好多,也许是因为喝了点儿酒,声音听起来有些类似沙砾磨砺过的沙哑,“我原本以为你那天说的话只是骗我的,可原来竟然是真的……你真的想和别的女人结婚生子……”
楚宴沉默了一阵,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应该是吧。”
他的声音虽然很轻,可在这一片寂静中却显得格外的清晰,黎晰猛然扭过头去看他,不知是灯光还是究竟的原因他眼底甚至含着了一点儿委屈的水光。
楚宴被他这目光看得心头一震,下意识地转过视线缓缓道,“不光是我,你以后也应该是这样的,也会拥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
黎晰定定地看着他,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会的,我不会,也不会让你这样的。”
——
梁方圆买的是第二天下午三点半的火车票,吃完早餐黎晰就出去上班了,梁方圆收拾完餐桌,打开客厅里的电视又把音量调高了,拉着还坐在沙发上准备跟毛毛一起看电视的楚宴进了客房。
楚宴看她姐进门以后又迅速把门关了,动作还隐约有些急切,不由地问道,“姐,怎么了?”
她显得很心不在焉,听到楚宴这么问,过了一会儿才勉强笑了笑,“没什么,我不是今天下午就要回去了嘛……就是想跟你聊聊……”
楚宴也笑了笑,“嗯,反正我今天也没事,顺便可以帮你收拾收拾行李。”
梁方圆看她弟弟果然将行李箱打开,为了便于携带收纳,他又将昨天买的小吃和特产外包装给拆了。
不过东西到底太多,她来的时候又只带了一个小行李箱,里面装的大多是孩子的毛巾奶粉之类的,根本容纳不下其他的东西。
“不如寄回去吧,这路上带着好像挺麻烦……”楚宴抬起头,可他的声音却在接触到她姐姐的脸色时滞住了。
梁方圆的神色十分复杂难堪,挣扎了许久才犹豫着开口问道,“小辞,姐姐问你一句实话,你跟那个黎晰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宴抿了抿唇,静了半晌没有说话。
梁方圆一看她弟弟这表现,一颗心就沉了下去。昨天半夜她起来给毛毛换尿不湿,竟然看到自己弟弟跟那个黎晰抱在了一起。
如果说她之前的不安猜测都能安慰或许是自己想多了,那昨天晚上那一幕,却让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
梁方圆定定地看着楚宴,问道,“你之前一直拖着不肯找对象,是不是因为他?”
话音落下,房间里瞬间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仿佛周遭的空气都因为这阵沉默而慢慢凝固了。楚宴在她姐姐的目光下,终于缓慢地点了点头。
见他弟弟并不否认,梁方圆一颗心都凉透了,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甚至连声音都变了调,“你这是……为什么啊……为了一个男人,你真的不打算结婚了?!”
楚宴目光微动,半蹲在床边仰头看着他姐姐有些难过地道,“可现在同性婚姻已经合法了,不是那样的……”
“你还想跟他结婚?”梁方圆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直直地盯着楚宴,仿佛快要不认识自己这个弟弟了一样。
她的弟弟是最优秀的,他从小就乖巧懂事,聪明勤奋。不光爸妈以他为骄傲,就算是自己也是打心眼里疼他,可是……他现在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楚宴见他姐姐这样,眼眶也红了。
“这是要咱爸咱妈知道了……你这是要把他们活活给气死啊!日后让他们怎么抬得起头,那是要被别人戳脊梁骨的啊!”梁方圆一边厉声骂道,一边走过去拽他的手,“走,跟姐姐回去,咱不能这样……”
她的情绪似乎已经彻底崩溃,楚宴伸出手去拦她,可梁方圆已经气红了眼,挣开他猛地一甩手就是狠狠一个耳光。
一声清脆的声响,楚宴的脸被打偏了过去,那一瞬间楚宴甚至懵了一下,耳膜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等过了一会儿他才感受到从脸颊处传来的犹如针扎般的刺痛……
——
黎晰还是是接到张承烨的电话赶到医院去的,梁方圆坐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看到黎晰走过来的时候身体僵了一下,眼眶发红眼神却十分复杂。
那目光里的怨恨和难堪让黎晰怔了一下,可不等他去探寻,这时急诊室的门打开了,医生摘下口罩道,“没什么问题,就是有些体虚贫血,病人现在也已经醒了。”
这是张承烨提前打过招呼的说法,果然一旁的梁方圆听了脸上凝重的表情消散了些,却仍然不放心地问道,“可他流了好多鼻血,还止都止不住……”
医生笑着摇了摇头回答道,“没事,不过如果实在担心的话,那可以再住院观察一下。”
梁方圆虽然心里有些不确定,但还是选择相信了医生的话。
一旁的黎晰开口问道,“那我现在能去看看他吗?”
“当然可以。”
病房里的楚宴已经醒了,护士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红肿的右颊上,在他苍白又没有血色的脸色映衬下,分外给人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年轻的护士沉默地看着他,然后将药膏递给他,眼中闪过一丝难过的情绪。
楚宴无声地看了一会儿窗台上的那几株兰花,应该是有人照顾的,那花几乎一直都开得很好。
眼睫轻轻地颤动了一下,他转过视线从护士手中接过药膏,低声道,“谢谢。”
年轻护士不知怎么的,鼻子突然有点酸,红着眼眶对楚宴认真说了一句,“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还这么年轻,善良又温柔,佛祖和菩萨一定会保佑他的。
楚宴抬眼看着她,笑了笑,“谢谢你,一定会的。”
——
黎晰和梁方圆是一起进来的,只不过两人的脸色都十分的不好看,尤其是黎晰,像是丢了魂一样。
他右颊处的红肿是很明显的,不用特意去看也能注意到,黎晰大步走过去,手指都有些微的颤抖。
“我先替你把药擦了……”黎晰闭上眼睛重新睁开,从他手中拿过药,口鼻间的呼吸都仿佛都是炽热酸涩的。
不是说以前都是在骗他的吗,那就按照家里人的期望去和别人相亲啊……
可为什么你不这样……
黎晰一直坚定地认为在这场感情里,他对自己的爱远不如自己的多,可渐渐的到现在,却不确定了。即使像自己这样开明的家庭,当初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困难重重,那么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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