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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包间里,宁宣跟古太监并几个治农管粮的县丞和在那侧妃兄弟手底下干活的小兵一起吃饭。
桌上热气腾腾的,人人跟前儿都摆了个小锅子烫肉吃。
宁家是地方狗大户,纳税头子,上头还有做京官的铁腰子在,他见了这些人也有些脸面,没人会随意对他不恭敬。
但大家也没多热情就是了,左不过说的都是些吃了吗睡了吗穿了吗的场面话。
宁宣自己心里也有数。
以前有杨氏在,陪着他们吃喝玩乐的都是宁老三,大家对他这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宁大少爷,他们当然不会多热情。
里头有个姓邓的芝麻官在杨知县手底下跑腿儿,他是杨氏的亲舅舅。她姐姐得了段圆圆一句话安慰,又想着给老不死的添不痛快,早就豁出去了。
这个姓邓的从小跟姐姐相依为命,说是姐姐不如说是娘,来之前得了嘱咐,桌子上就处处给宁宣抬轿子。
说今年他家的布做得好,明年有好的千万留给他。
他这么一出头,又有古太监坐镇,于是人人都亲热起来,哥哥弟弟弟混叫开了。
桌上风卷残云,满桌子牛羊肉下到锅里,宁宣刚调了个蒜泥香油碟,还不知道锅里熟没熟,牛羊肉就不知道被谁捞起来吃了。
一个带刀的汉子一连狠了四碗刀削面三碗杏仁露,他看宁宣不吃饭,还把他跟前的咸奶茶端起来喝了。
宁宣看得直说他胃口好道:“胃口好的人福气大。”
古太监也笑:“乖乖,这么些吃了也不怕撑得慌。”
汉子是军营出来的,身上还穿着宁宣捐的衣裳,闻言抹嘴儿道:“出门前总督让吃了四个馒头才让过来,不然还能再吃七八碗。”
宁宣知道他上过战场杀过敌,是个血性汉子,当下又给他点了一桌菜,让他放开肚皮吃。
汉子又下了一碗卤肥肠,就着甜烧白里的糯米饭吃得干干净净,才从怀里掏出一张办事的纸跟宁宣说:“有这个他们就不敢为难你。”
宁宣拆开看了,里头是办事的行令,盖了总督的官印。
拿着这个就没人敢查他的税,段家的货混在他的货里也没人敢问。跟商税比起来,孝敬钱完全不值一提。
跑了这么些天,总算办下来一件事。宁宣脸上也有个笑影子了。
酒过三巡,古太监舀着豆腐脑儿问他,二老爷不是要找和尚吗。他这里倒是有几个好的。
宁宣不怕他给二叔下套子,就怕打老鼠伤着玉瓶儿。
都是一个祖宗,坏了他的风水不就是坏自己的么?
就问:“这和尚品行怎么样?”是不是花和尚,酒肉和尚那就算了。
古太监也不瞒他,宁宣年纪小但贼精,他不是这么好骗的,道:“没什么不好的,他原来是个很清贫的卖油郎,人长得俊美还是个柳下惠,多少好女儿看上他,他都不应,主家女儿觉得他好人品,使了多少手段勾引,不得已这卖油郎破了身子,被主家知道卖进馆子里当了几年小倌儿,好在他天生有佛性,自己跑出来后还能在庙子里混口饭吃,往常也在周围走动,请过的都赞不绝口。”
宁家再怎么斗成乌鸡眼,宁宣也不想让这种人进祖坟,又推脱不得古太监的话。
听完只佯装喝醉了说不得话,大家都是聪明人,不说话也知道怎么回事了。
古太监也不提和尚的事,笑眯眯地给他倒酒,嘴里直夸宁宣心肠好。
吃完这顿饭,两个跟班都兴高采烈的。
花荣儿不像花兴儿滑头,他是个忠厚人,只是忧心地问:“这么办不会有事吧,被逮住可怎么好呢?”
段圆圆知道家里有黑户的时候,也这么问过宁宣,就怕他犯了事牵连到她的好日子,让外头来人把她叉出去。
这胆子就比老鼠大一点儿!
当官的只要不开拓新法子贪污就算得上清廉好官了,自家尾巴都不干净,哪个来管他们这种斗升小民的事!
想到今天饭桌上杨氏的哥哥对自己这么客气,宁宣又想起段圆圆握住杨氏娘说的话。
那姑娘到现在都还以为他不知道,也不想想自家院子里的事还能瞒得住他?
胆小也不是坏事。人的心往善处长才能结善果。
宁宣忍不住感叹,圆圆真是个有福之人。
那头古太监看说不通宁宣,后脚就直接对二老爷下手了。
二老爷在宁家蹦跶一天,他的钱就少一天,想到这个他晚上就睡不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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