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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是宁家也不是什么宠臣!这话她不好说出来。
宁宣看见也皱眉,说:“家里不能用这个。”说完就叫人再去找一副熟棺材回来。
花兴儿两兄弟在外头腿都跑细了也没寻摸到合适的。
就算宁家不如侯府尊贵,但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老太太要用的棺材抬在大街上跟晒嫁妆差不多,哪个晓得的不偷偷拿眼儿瞧?
她当年进门六十抬嫁妆装的都是棉花绸缎和锅碗瓢盆。老太太一辈子也不甘心,在她之前的王家姑娘,哪个不是十里红妆!
这棺材是她折腾了半辈子才从长寿县桃花洞买下来的。金瓶梅里写李瓶儿死了,西门庆折腾着给她弄了一副异香扑鼻价值三百多两银子的棺材就是从这出来的。
这地方是真的有,而且只比金丝楠木次一些。
段圆圆看那个棺材前宽后窄,前高后矮,宽不超三尺三,换算一下就是不超过一米二九,长足足有六尺九,不是官家人不让过七尺。老太太这副已经无限趋近于七。
小老百姓棺材门儿比这窄三寸(只能一米一九),做奴才的一副薄棺材也能睡,老太太这副棺材都够普通门户子子孙孙睡八百年了!
段圆圆还没忍住摸了两把,实在是太奢侈了!
宁宣听她说了不仔细量还以为是七尺,就坐不住了,连棺材也懒得找了,只说:“老太太这么想睡让她睡就是了。”
说完自己拿了锯子带着花家两兄弟去库房,打算一起把两头切薄一点,让怎么样都不能过六尺五寸。
他边干还边说让人提着黄漆桶过来,往金色上再多涂了几成,黄色的棺木就不打眼了。
段圆圆看在眼里想说,这岂止是不打眼,简直成了破落户了。
黄是原木色,穷人家没有钱给棺材刷漆,无奈下才使用黄色棺材。
这么一来桃花洞的异香荡然无存,这棺材算是废了。
花兴儿捏着佛公说:“哪里废了?这才是好事,乡下人有土话,说黄棺材专给老人祈福长寿。族里比老太太年纪大的寿星也不少,看了谁不夸咱们宁家是仁孝之家?”
段圆圆咽了口口水,觉得表哥对老太太真是一点儿亲情也没有了。
老太太日久天长睡在里头,诈尸了怎么办?
段圆圆在旁边看不下去了,带着丫头悄悄回了房间继续做做了一下午,结果手都累得抬不起来。
段圆圆怕第二天手肿,就叫青罗看着丫头们,自己先回屋子里躺一会儿。
又让人拿了馒头面点和一小把银馒头出去给小丫头们分,嘱咐青罗说:“我睡半个时辰你就把我叫起来,要是累了,你自己找功夫歇歇。”
青罗抱着东西出去,给她温了碗老母鸡汤在灶上,说:“姑娘睡吧,要忙也不差这一时片刻。”
段圆圆甜甜地吃了一盏燕窝,才盖着暖融融的蚕丝锦被睡了。
青罗还戴着小丫头在明间守着她,蹑手蹑脚地做挂白要用的帐子、桌围和老太太入殓要用的衣衾缠带。
宁老三才死了不到两年,好多东西都还能接着用,只是宁宣和段圆圆跟他毕竟隔了房又不是亲兄弟,虽在五服内,也不用着重孝。
每一服在丧礼上穿戴又都不同,所以里里外外的衣裳还是都要重新改成合规矩的。
众人熬着熬着就没忍住靠着桌子睡了一会儿,青罗瞧着也没叫她们,只把两刻钟的沙漏拿出来摆着,自己也垫着脑袋睡了。
沙子倒完了,底部就会发出珠玉相击的声音把人惊醒。
段圆圆正在睡思昏沉之际,忽然看见风吹开了窗户,两个青面獠牙的人带着个戴着璎珞小脚姑娘进来。
小姑娘脸色红润,头上扎着双丫髻,手上递给她一只累丝雀鸟簪。
段圆圆看那雀鸟簪栩栩如生,只是两颗眼珠子黑洞洞的有些诡异就不想接。
小姑娘就把簪子往她怀里一丢,笑得甜甜儿的,脸上还有两个小酒窝,她道:“你拿了我的东西,就要替我看着家,我要去找我爹娘了。”
段圆圆摸到这支簪子,就觉得脖子上被烫了一下,然后就看那小姑娘慢慢长成了老太太,跟着青面獠牙的人往外走,脚也变成了马蹄子。
段圆圆摸着簪子,拿不准是不是诅咒,只想着无论如何这倒霉催的差事她也不能接,于是勇敢地追上去把簪子往外丢。
簪子一离手,她就醒了。
屋子里沙漏刚刚走完,地下的小珠子在乱沙里叮叮当当地响。
青罗赶紧端了茶水过来给她漱口,看她满头大汗立马就紧张起来:“姑娘又被梦吓着了?”
段圆圆顾不得跟她说话,伸手就把脖子上用红绳串好的白玉球扯了出来。
她轻轻旋开玉球,里头放着安神香和护身符。
段圆圆轻轻眨了下眼,跳下床跑到梳妆台把中午宁宣给她的盒子打开翻了翻,果然在里头找到了跟梦里差不多的雀鸟簪。
她一下就口干舌燥,说不出话了。
这事实在诡异段圆圆她不敢跟丫头说,宅子里的人对鬼神之说深信不疑,她可以肯定自己要是说出来,立马就能有人吓得翻白眼。
青罗看姑娘头发都还乱着就这么慌张,就想出去找给她熬安神汤,人还没走出门呢,她就被段圆圆抓住了。
段圆圆:“拿上把簪子拿出去融了,全部换成米面分给过不了冬的人家手上。”
这破东西果然不能留,这才落在她手上多久就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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